随笔15


快乐与飞翔

                                     -- 翻越海拔3792.75米的大坂山口(2001.6.6)

 (上)

    6月5日上午离开西宁,沿G227国道北上,海拔渐高。中午在宝库乡附近车胎被扎破,推车1公里多到宝库乡修车吃饭。饭后感到心跳加快,达到87次/分,头有点疼,这里海拔2700左右,可能是有点高原反应了。
    下午继续前进,坡度加大。G227沿宝库河边逆流而上,很多工人正在修建黑泉水库(水电站),据说已经施工六年,预计今年完工。这里海拔3千米左右,河流穿过峡谷,周围山峰高耸陡峭,形成了不同气候带的植被和景观。谷地是流水潺潺,绿草如茵,牛羊遍地,山腰以下多是青翠的杨树,以上多是一种开着绛红色小花的当地人称为香草的灌木,背阴处的山沟里经常可以看到尚未融化的积雪,天空中不停有百灵在鸣叫,空气湿润清新。
    下午六点在G227\87公里处问一养路工人,得知离大坂山口还有20多公里的路程,并且其后很长的路没有人家,便决定在90公里处的纳拉住宿。不巧,纳拉只有两家饭店,没有旅馆,就和孙老一起到纳拉养路工区借宿,工区的一位工作人员正巧是青岛老乡。
    在路边的小饭店吃饭后我们回到养路工区,看到几个工人正在园子里做饭,用一个手摇风鼓吹火的煤炉,上面放着口大铝锅,烧起火来烟尘四起。他们的晚饭是青海人常吃的面片,先把大头菜加辣椒胡椒炒煮(没有肉),然后添上水烧开,再把揉好的面用手扯成一片片的扔到锅里去煮,熟了后一人一个大碗分着吃。他们很高兴得答应了我拍照合影的要求并请我们尝他们的面片。
    晚上,我到他们住的屋子去玩,他们五六个人,有两个二十几岁的,其他都是四五十岁,都是打的地铺。他们穿着带补丁的旧衣服,脸红红黑黑的,愉快地又说又笑,还教我唱青海的大山歌。谈话中得知,他们都是周围农村的临时工,平常务农,这些日子来养路工区,干些正式职工不愿意干的体力活和脏活,每月工资只有三四百元。
    我探询地问:“你们的生活条件是很艰苦的,但看起来你们好象却很快乐似的。”
“我们不这样(快乐)又能咋地!?”他们给了我一个再也朴实不过的回答。
好个“我们不这样(快乐)又能咋地!?”。艰苦的生活和微薄的收入似乎并没有剥夺他们的快乐善良和大方。而两天前,尼泊尔的王储因不满自己的婚姻,开枪杀死了自己的父母姐妹等10人,而后自杀。快乐和幸福往往并不是由财富和地位决定的,幸福更多的是一种感觉,一种心态,你对待生活的心态。
    我记得他们教给我的青海大山歌:
    马步芳修下的乐家湾(飞机场),拨走了心上的少年,我的水红花你听啥,你的大哥哥们走哩啥。妹妹你们坐啊,哥哥们是出门去的人啊!
哭下的眼泪和成的面,给阿哥做下的盘缠啥。我的水红花你听啥,你的大哥哥们走哩啥。妹妹你们坐呀,阿哥们哩受苦去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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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


      凌晨下了雨,虽然已经是6月,高原的早晚仍很冷。经过一个只盖一床薄毛毯和衣而睡寒冷的夜,从大坂山脚下的纳拉公路站的会议室的排椅上爬起来,我走出门去,外面仍然在下小雨。我向南面的山上望去,山顶是白色的。但我仔细一看,那不是白云,而是雪!昨天晚上山顶下雪了。那北面的更高的大坂山一定也下过雪了。今天我们将翻越大坂山,我们上高原来的第一座高山挑战。
    穿上防寒衣物,早晨8点半,我们吃了清真饭店的热起腾腾的牛肉汤后,从G227国道90公里处开始向山里进发。小雨仍下着,云雾缭绕在重峦叠嶂的大坂山上,无法看到山有多深。到山口的路一直都是上坡,骑不到半公里,坡度开始陡起来,我们不得不下来推行。由于高海拔下缺氧,我的心跳加快到100左右,胸口也有些发闷。
    在94公里处,雨停了,我拍摄了一下南面远处的雪山。不久太阳出来了。但山坡开始更陡了,公路修成了之字型盘山而上。G227沿山谷北上,旁边溪水潺潺,很多牛羊在谷地和山坡上吃草,不时有鸟儿鸣叫。推车爬坡中,孙天恩老先生提议即兴做一首诗。我应声作了首打油诗:
白雪戴峰顶,云雾绕山腰。 清泉下河谷,细雨润夏草。布谷声声啼,百灵婉转叫。 
念完后,觉得不够意思,我说:“再加上两句,就有趣了。”
    孙老道:“加什么?”
   “牛羊在吃草,我们推车跑。”我笑道。
    两人大笑。
    在一段“之”字形盘山路的开始处,我停下拍了张照片,孙老走到了我的前面。我看了看,发现有一段被人踩过的很陡的捷径直通上一层公路,就搬起自行车奋力爬了上去,没有经过弯道,虽然搞得气喘吁吁,心跳得连通通直响,稍微有了点在高原反应,但却是很兴奋,心想:“嘿嘿,让你吃一惊。”
    我在路边等了一会儿,不见孙老上来,便放声大喊:“老爷子,我在上面......”
不一会儿,看到老先生爬到拐弯处的土坡上向下张望,忍不住笑起来。老先生看到我在上面,笑着喊道:“你这个烂崽......我以为你还在下面拍照片,还等你呢。”
    这时已经十点半了,感到有些累了,我们就坐在路边休息,吃我车筐里已经挤碎的一袋蛋糕,孙老留着山羊胡,吃得满胡子都是,兴趣一来,就来了个生活写真照片。经常有汽车路过,车上的人看到我们,很奇怪的样子,我就冲他们笑,笑得他们莫名其妙,也跟着笑。
    休息后我们继续前进,我渐渐拉下孙老一段距离。推行中看到河谷中有两个牧民骑马沿河而上,最后爬上公路,唱着大山歌,又到比公路更高的山坡上停下来,用望远镜向山顶张望。我喊道:“你们在看什么啊?”
    “看牛啊!你是干什么的啊?”
    “旅行!”我回答。“骑一下你们的马可以吗?”
    “可以啊。”他们牵着马向公路走下来。
    在他们的帮助下,我平生第一次骑上了马,在青海的雪山上,清风吹拂。我试着自己去驾御它,象电影里演的那样。用腿策动它前进,用缰绳控制方向和停止,在山路上慢跑。等到了大草原,我一定要纵马驰骋,绝尘飞扬。
    拍照后继续推车前进了几公里,路边有几个养路工正在休息,他(她)们采了很多鲜艳的高原黄牡丹,我请求是否可以让我给这些花拍张照片,他们欣然答应了。我将一大束花放在悬崖边,以远山和峡谷做背景拍了两张照片,感觉美极了。
    下午3点半,在经过7个半小时长达18公里的推车后,我们终于来到了个G312\108km,到达了海拔3729.75米的亚洲第一海拔高程道路隧道--大坂山隧道。孙老饿得头昏眼花,看到前面有一个标牌,念道:“收费站 200个!”。我一看大笑说:“那是`收费站200m 加箭头`,哈哈......”。孙老仔细一看,也大笑。
    在坡顶收费站,我们向站长要了两个馒头充饥。看路边的《大坂山隧道记》纪念碑,题记大意如下:宁张公路古为丝绸南路之西平张掖道,自西汉张骞\霍去病涉足始......坂口至阴坡三公里段,冬春雪拥冰横,凶险难行。民歌曰:“千难万险的鬼门关,难不过雪天里的大坂”......八五计划修建隧道,1995年8月开工,1999年8月竣工。长1.53公里,投资1.56亿,标高3792.75米,为目前亚洲道路隧道海拔之最。
    下山了!穿过寒冷的隧道,我高声唱着,沿着蜿蜒的盘山路飞驰下行,熟练地应用自己的身体倾斜和少量的刹车来拐过一个个急弯道,exiting。
    在拐过一个山体急弯道后,豁然开朗,展现在面前的景象惊呆了我---远处连绵的雪山在阳光的照耀下纯洁清新,蓝天如洗,白云如雪,盆地里绿草如茵,河流蜿蜒。一种从未见过的景象,纯洁透明如水晶。伟大的青藏高原啊!我连忙停下,把美丽的景象留驻在底片上。
    这时孙老追了上来,我喊道:“看谁更快!”跨上车子,快速下滑,几乎不再刹车,口中唱着迪斯科音乐,身体如跳舞般随节奏轻晃。在拐过几个急弯道后,来到较直的地段,我不再扶把,张开双臂,高唱着《青藏高原》,展翅翱翔,高原夏日凉爽的清风掠过我的翅膀,抚摩我的脸颊,亲吻着我的肌肤,浸透了我的肺腑;蓝天、白云、绿地......迎面飞来,我感到自己已经被融化了,我真的飞起来了!
    快到山脚处,一个牧民骑马沿公路驰骋而来,飞驰中,我向他竖起了大拇指,他愉快地笑着,如阳光般地灿烂,向我挥手致意......我们飞驰错过,印在心上的是笑脸和快乐......

   下山,16公里,半个小时,无限的......快乐与飞翔......

                   与狼共舞 2001-7-1 于单骑中华行途中 整理于乌鲁木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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