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藏日记(上)

西藏江南(2001.8.2-11拉萨-林芝-波密)

2001-8-1,单骑中华行第193天,雨转多云,去西藏公路管理局咨询川藏线路况及道班设置。

2001-8-2,单骑中华行第194天,阴转雨加冰雹,10-20度,拉萨-达孜县-墨竹工卡县(G318/4564km),68公里,累计9968公里

    上午九点起床收拾东西,11点20到财校,谈起青藏公路,用友在西藏的培训代理张先生说,在1985年以前青藏公路没有柏油路面,从拉萨到格尔木开车要七天时间,路上还有强盗出没,要带着枪才敢走。
    收到“木子”和杭州用友付淑英的邮件。木子说让我寄几张西藏的照片给她,付则让我不要忘了去年在杭州时答应她到西藏后给她寄张明信片。中午我便到邮局去给她俩寄去,同时把给妈妈买的雪莲花寄回家。两个法国的旅行者给本国的朋友们写了三十几张明信片往回寄,一个韩国的女孩用英语问我应该把她的信投到哪里,我指给她。
    午饭后回招待所捆装行李,骑车离开,在街上的陕西馒头店买了几个火烧,向东离开拉萨,下午3:45跨越拉萨和大桥踏上川藏公路,国道318线,沿拉萨河逆水东去。
    行不多久,大雨突降,幸好我正到了一棵大树底下,得以穿好雨衣。雨越下越大,如瓢泼一般,还夹着豆粒般大小的冰雹。我躲在树下,但雨水轻易穿透了树的枝叶,倾泻在我的雨衣上,滑下,灌满了我的鞋子。几个路人被突如其来的大雨搞得成了落汤鸡。川藏线雨量丰富,刚出拉萨就给我来了个下马威。呵呵,幸亏我有套装雨衣护体。
    雨小了些继续前进,在离拉萨20多公里的达孜县遇到一位来自宁夏的旅行者。他正在路边店里避雨,喊我停下,想和我明天一起走。我习惯了一个人旅行,说我有套装雨衣不怕雨,要继续前进,他说骑的是变速车,明天追我。
    一路溯河而上,路上又有狗来追,晚上九点半多到达墨竹工卡县。
    饭后查地图计算了一下全国路线,发现全国行程,总计约25000公里。9月初到达云南就能完成12000公里,并且是最艰难的一半完成了。如果紧赶路程在冬季走完东北三省的话,就有望在2002年2-3月结束剩下的中原和南方所有省份。比原来的计划可以缩短近半年时间。


2001-8-3,单骑中华行第195天,多云,10-25度,墨竹工卡县(海拔3800米)-4532km工区(单骑中华行第10000公里)-日多乡(4509km,海拔4300米)-米拉山口(G318/4485km,海拔5020米)-松多乡(G318/4457km),107公里,累计10075公里。单骑中华行突破10000公里。
    9点起床在邮局盖邮戳后吃了点烧饼10点离开。出去不远来到河边,阳光从淡淡的云层中透射过来,照在清澈见底的河流上,反射的波光与天空的亮色相映生辉,被河流分割成很多块的绿色水草地上鲜艳的黄色野花盛开着。马儿在遍布鲜花的草地上低头吃草,不时晃晃脑袋摇响了脖子上的铃铛。我拍了几张照片,回来时手碰到了一丛植物,被刺得又痛又痒。
    路上看到牧民堆得整整齐齐的牛粪,那是他们的柴草。突然记起今天将突破一万公里大关,计算了一下,应该是在G318/4532km处,不由兴奋起来,在路边商店买了瓶非常柠檬准备庆祝。
    中午12:45到达G318/4532km里程碑,正好是在一大片盛开的油菜花前。我停下自行车,挂上“单骑中华行”的旗子,用记号笔在地图的反面白色上写上“单骑中华行 第10000公里 2001年8月3日12:45 于川藏公路”,把它放在里程碑下,又在路边采了两棵鲜花放在碑顶。铺开国旗,打开三脚架将相机调到自拍状态。打开饮料,左手做“V”字。“喀嚓”,这一刻,将永远留在我的记忆中。
    拿出鸡腿和腊肠,喝着饮料,大快朵颐。山青水秀,油菜花黄,红旗如火,我心飞扬。10000公里,是一个里程碑,不是结束,是一个新的开始。
    当我吃完收拾东西的时候,几个藏族的孩子跑过来围观,他们对我的三脚架感到好奇,我把三脚架推进两个脚,作成枪的样子逗他们。
    这里有一个工区,海拔是4000米。收拾东西继续前进,4点钟到达日多乡(有养路工区,4509km,海拔4300米),一队头戴白色斗笠身着红色袈裟的喇嘛迎面纵马驰骋而来,转上北面山峰上的寺庙,路人纷纷注目。
    这一带植被茂盛,有了很多的灌木,山上溪流潺潺、鸟鸣阵阵,河里波涛汹涌,草地牛羊成群、繁花似锦。哎,“川藏河边别样天,家家溪畔黄花间。”
    前面的坡度大起来,到4485km处的24公里内上升了720米,基本上都是推着走的。这次进入高海拔头没有痛,走急了稍微有点晕。武警二支队正在修4499-4477的一段路,到处坑坑洼洼石头遍地崎岖难行。9点时离山顶不远了,天也快黑了,一位修路工告诉我过去山就是平路了。
    9点半终于到达5020米的米拉山口,天已经全黑了。用上闪光灯拍了张照片,天很冷了,赶紧穿上保暖内衣下山。但好路只持续了不到半公里就又变成了在修的土石路,黑暗中不停颠簸且坡度很大,根本不能骑行,下车后得使劲拽着才能稳住车子,黑暗中被路边矗立的油桶吓了一跳。
    沿着崎岖的盘山路推车,(不,应该是车拉我)下行,直到11点才走了7公里来到柏油路面。下坡急驰但看不清楚路,只好频繁刹车以免万一遇到石块翻车。后来火了,大骂一声“我操你妈的!”在朦胧的月光下放刹飞驰,也不管它是否会碰到东西了。不过这次很幸运,没有重演俄博岭下翻车的一幕。
    高原夜晚的气温越来越冷,我穿上雨衣抵御着寒冷,但仍感到身上在打寒战。11:50到达山北第一个可乡镇松多,几乎冻僵了,在饭店里直哆嗦,直到吃了饭,喝了碗热汤才好了。
    今天一天用13小时50分前进107公里,其中推车约30公里,海拔攀升1200米又下降670米,是自格尔木进藏以来强度最大的一天。但这只是川、滇藏线上的第一座高山,后面还有十几座。


2001-8-4,单骑中华行第196天,多云,10-20度,松多-4431km工区(海拔3996米)-加兴乡-金达镇-9工区4371(海拔3520)-工布达江县-林达村(G318/4333km),124公里,累计10199公里
    9点半离开松多,沿尼洋曲河峡谷东去。和拉萨河一样,尼洋曲也是雅鲁藏布江的支流之一,一路不断有清澈的溪流汇入,水流越来越大。随着海拔的的降低,河两边的植物种类越来越多,先是灌木,再是乔木,以杨树为多,之后是松树。
    越往东去,两边山岭越来越陡峭挺峻。在438Xkm处河水落差很大,被突然变窄的峡谷挤压,变得奔腾咆哮起来。河中央有一数米长宽近十米高的局石巍然矗立滔中,如中流砥柱、巨舰破浪,奔腾的河水冲击其上水花飞溅,如雪洁白。
    接近9工区G318/4371km时,竟然发现了一棵桃树,上面已经果实累累但还没有成熟。前面河面突然开阔,清澈的水流被沙滩切割成数股,在蓝天白云下缓缓东流。这里海拔3520米,树木繁盛已经形成了森林,也有很多不知名的野果,路边出现了许多原木的小屋。越往东走,海拔越低,树木就越多越大,在金村的路边有了直径超过一米的大树,居民住所中原木小屋也越来越多了。
    沿江而下6点半到达工布江达县,和墨竹工卡一样,这座县城只有沿海地区一个乡镇的规模,但处在青山秀水间却如世外桃源一般清净安详。今天是周六,这里的邮局没有上班,我无法盖到邮戳,只写了两张明信片投到信筒里。在饭馆里10元钱吃了盘清真拌面,又出去买了几个馒头,7:45沿河继续东进。途中下了一阵小雨,9:40看到河上有一座大型吊桥,误以为是地图上标的简则,就过桥到村里求宿。
    在一个亮灯的原木屋找到住处,这里是伐木者的商店兼娱乐场所,我去的时候还有很藏人在喝茶、看VCD。他们看的vcd竟然是十多年钱的一个叫做什么《好兵马强》的关于对越自卫反击战的片子,牙都老掉了。
    我拿出自己的睡袋,在他们的“沙发”(几个连在一起的椅子,上面铺着厚厚的藏毯)躺下,很暖和以至有点出汗,便把拉链拉开些透气。


2001-8-5,单骑中华行第197天,阴有零星小雨,15-25度,林达-巴河镇-百巴镇-五工区4249(海拔3061)-八一镇(G318/4232km),101公里,累计10300公里
    早晨9点离开林达村,森林越加茂密,河水壮大。在G318/4303公里处看到两个捕鱼的人,他们用挂网在河里捕到一种类似鲶鱼的无鳞鱼,叫做拉萨鲢鱼,说可以卖到六七十元一斤。
    中午两点多时在车上飞驰,突然看到路边的灌木丛里有鲜艳的黄色,开始以为是鲜花,又见一丛,感到好象是野果。下来一看,真是野果,枝条带刺,叶子象玫瑰叶,果实也很象家乡的“坡蟠”,不过比家乡的坡蟠和樱桃大一些,花托上是几十颗如小麦粒大小的橙黄色透明子粒。我尝了一颗,味道好极了!象樱桃,象坡蟠,又象桑葚。
    我边摘边吃,吃得兴起,就去拿杯子准备装一些带走。这时刚才在路上曾跟我打过一个招呼又在路边停下喝茶被我超越的一个司机赶来了,他停车过来喊道:“兄弟,你胆子可真大,不认识也敢吃啊!”我说看到和家乡的坡蟠差不多。他告诉我这里有很多有毒的野果,不要乱吃,不过我吃的这种是没有问题的,叫做刺蟠。另外对岸的森林里有很多野生动物,如狼和熊,“如果见到熊,不要拍照,赶快走掉什么事也没有......”
    再往前面,路边有了种植的苹果树,我去买了两斤,象家乡的山丁子那种小苹果。吃了一个,呵呵,牙要酸掉了。在一段开阔的河滩上,路边有一个清澈的水塘,里面竟然生着许多小叶子的莲花,还有一些叶子如水仙的水草。一匹漂亮健壮的马儿可不懂欣赏这番美景,只管跑到水里面去啃食。
    这一带的原始森林特别繁茂,松树、杨树占据了较高的海拔,榕树、核桃树、桃树等则在河边峡谷里享受着阳光雨露和充足的水流。他们连接起来形成茂密的天然林,林内几乎见不到阳光,藤萝缠绕着树木,很多带刺的灌木阻止了人的进入。地上积攒了几寸厚的落叶,路边经常看到一丛丛蘑菇。
    下午5点左右在河边的一个村庄看到一棵几人合抱的古核桃树,几头猪和牛在树下悠闲地转来转去。其中一头牛干脆躺到树下的公路中央,过往很多车鸣笛减速它只是不理。我骂了一句:“你不想活了!”把它赶到路边,然后在不远处的河边吃东西。
    一群小孩子好奇地跑过来坐到我的对面看我,一辆森林消防的车子跑过去又倒回来,一个30岁左右的人下来打量了一下我的自行车,然后问我:“是你的吗?干什么?” “旅行!” “跟他们吹牛吗?” “我在吃饭呢。” 他上车走了。“神经病!”我笑着对那些孩子说,孩子们都笑了。
    下午八点多到达林芝,晚上在一个集贸市场内吃烧烤的时候遇到几位年轻人穿着体恤或牛仔装,说着很标准的普通话,我以为他们是旅行者。但他们说都是地道的藏族人,都曾接受援藏项目在内地上过初中和高中,现在大多在政府或事业单位上班。


2001-8-6,单骑中华行第198天,打日记,去团委和邮局盖章,修理自行车,买海绵和背包包装保护电脑。
    林芝,在藏语里有“太阳的宝座”的意思,是西藏海拔最低的地区,南印度洋的暖湿气流可以直接吹到这里。林芝地区河流纵横,雅鲁藏布江大峡谷就在东边几十公里,包括尼洋曲在内的多条支流从林芝地区汇入雅鲁藏布江。
    这里有中国保持最好的原始森林和丰富多样的物种,高耸的雪山顶到汹涌的江河峡谷之间层次分明地分布着从高寒带到亚热带的各种动植物。在夏季,一座山上就可以看到一年的四季。五千三百米以上的山顶白雪皑皑,如冬季般冰封雪横;雪线下(4300-5300)绿草如茵的草场,如秋天般凉爽;山腰树木挺拔俊秀,气候温暖如春;而山脚的峡谷和森林则经常是湿润潮热的夏季空气,野花绽放,果实累累。真可谓“冷暖山野间,一天经四季”
    雅鲁藏布江大峡谷位于林芝首府八一镇东北不到100公里(直线距离只有50公里),在那里,被7284米的比鲁峰阻挡的雅鲁藏布江围绕海拔7782米的南迦巴瓦峰做了个马蹄型的大转弯,成就了世界第一大峡谷,其平均深度为5000米,最深达5382米。
    林芝地区的首府是八一镇,在林芝县的西北19公里处,这里近几年在广东等沿海省份的援建下初具规模,街道齐整,有了点现代小城市的模样,通讯设施已经基本完备。很多内地的人在这里做生意,同拉萨一样,四川人最多。另外也有些山东人,有开饺子馆的,也有跑客车的。
    林芝的水质是我去过的地区中最好的,这里河里和山上的水主要是雪山融化形成,基本都是清澈见底,没有杂质,可以直接饮用。如果是雨水你也不必担心,因为这里基本没有工业,没有污染,自来水管里流出来的水都是甜的,硬度很低,跟纯净水差不多。
    林芝到拉萨的交通也是川藏线上最好的一段,是400公里的柏油路。但明天离开林芝,我将踏上一段1000多公里的土路,路况很差。为了保护好笔记本电脑,不至于让它重蹈去年在温州“壮烈负伤”(主板和硬盘坏了)的覆辙,我花了好长时间到市场上去购买了一个背包和一块厚厚的海绵,把它包裹起来,准备在颠簸的路上背起来减轻振动。
    自行车又做了一次大修,整了辐条加了油。上次大修是在拉萨,换掉了后车圈和辐条,准备应付颠簸的土路。想起后面的恶劣路况,心里也有些忐忑不安,不知道自行车能否经受住,不知道会不会遇到塌方和泥石流。在川藏线上旅行,除了良好的准备,坚强的意志和不懈的努力,还是需要点运气的。
    菩萨保佑!



2001-8-7,单骑中华行第199天,多云,15-30度,八一镇-林芝县-色齐拉山113道班(G318/4191km),41公里,累计10341公里
    一出八一镇就沿着新建的江边公路走,突然柏油路终止了,错绕了两公里的石头路,之后又回到G318国道,11点半到达4215km处的林芝县,在邮局和团委盖了章并向网站发送了一次资料。
    继续前进,离开了尼洋曲转入色齐拉山开始上坡,在G318/4212km处进入土路,开始不停地颠簸,只能下来推车上山。不久进入标明“色齐拉山森林保护区”的地带,两旁树木繁茂,路越来越陡,一步也不能骑行。
    在路边停下吃烧饼的时候,两个七八岁的藏族小孩在对面树荫下好奇地看着我,问:“叔叔,你到哪儿去?”
    “云南去。”我回答。“你多大了?”
    “八岁。”他又问:“叔叔。你的小孩多大了?”
    我不禁笑起来:“我还没有结婚,没有小孩子。”
    今天很热,三点钟在一如瀑布奔流的溪畔停下休息,喝了些甘甜的溪水 ,又灌了满满的一瓶带走。四点钟继续推山。树木越加高大,一些松树拔地而起数十米直刺蓝天,许多藤萝一直攀爬到树顶又垂挂下来随风而动。 
    一队养路工人乘拖拉机上山,示意要拉我走,我谢绝了近7点钟从山上下来一辆4500越野车,车停下,几个个广东人下来,其中一位是援藏干部,他们与我合影并让我到广东时去找他们。
    8点多时到达4191公里处的113道班,这时已经推车24公里,耗时7小时,精疲力尽。不料道班接待我的就是在路上示意我搭车的那位工人。晚上泡了两包方便面吃,打开睡袋,睡在他的沙发上。这里海拔有四千多米,夜晚已经很冷了。
    他是个单身汉,29岁,很壮实,黝黑的圆脸胡子拉碴,屋里乱糟糟的。他说:“单身汉的日子不好过啊!”


2001-8-8,单骑中华行第200天,少云,15-30度,色齐拉山113道班-色齐拉山口(G318/4183km,海拔4720米)-鲁朗4159-东久4129-排龙乡,91公里,累计10432公里
    早晨冲了杯豆奶,吃了点压缩饼干。近9点出门时,一条黑狗一声不吭地在旁边看着我。等我一过去,从后面上来就是一口,然后汪汪叫了几声跑开了。幸好只在裤腿上咬了两个洞,没有伤到我的皮肉。气得我大骂“兔崽子!我砸死你!”但它只是远远得望着我,不再吱声。哎,走遍了半个中国,看过多少凶猛的狗,今天也会被一条不吱声的狗咬到了,只好长叹一声“虎落平阳被犬欺啊”。
    一路推车上山,11点多到达4183km处的色齐拉山口,这里海拔4720米,经幡招展。拍照后,把笔记本和相机包背到身上,放车向山北冲下去。一路叮叮当当,沿着颠簸的“之”字形盘山公路飞驰;不停地急转、刹车,如开《极品飞车》一样左躲右闪地避开路面的坑坑洼洼和石块。自行车上的装备也不甘寂寞,一会儿气筒振脱,一会儿支架碰到辐条,一会儿旗杆磨到车轮,可以说是手忙脚乱,还要躲避偶尔驶来的汽车和随之而来的满天尘土。我感到异常兴奋,口中呜啊乱叫着纵“马”飞驰,也顾不得看路边的悬崖巨树鲜花野果了。
    近1点时终于到达了山下的草地。一群在那里牵着马等客人的孩子们一拥而上围着我要东西。我把背包的上的金属装饰牌给了最先来一个,把在新疆买相机时商家赠送的一个卷尺给了第二个大一点的孩子,他们高兴得让我免费骑他们的马,小的那个着急得拉着我说:“叔叔,先骑我的吧!”
    这里地势平坦,绿草如茵,繁花似锦。我骑上马,在那个大孩子的指导下,终于可以纵马驰骋了。
    当我拿饼干喂马的时候,更多的孩子,包括大一点的女孩子围上来看。一个稍大点的男孩子笑嘻嘻地问我:“叔叔,你有女朋友吗?”
    “没有啊”
    “叔叔,给你介绍个藏族的女朋友要不要?”
    “好啊!你给我介绍个吧!”
    “把她给你吧!”他指着旁边十几岁的一个女孩子笑道。大家哄然大笑,那个女孩子立即羞红了脸,赶过去追打他,两个人闹作一团,大家笑个不停。一个小女孩说:“叔叔,你是个好人!”我笑着说:“你怎么知道我是个好人啊,万一我是个坏人怎么办?”她非常坚定地说:“你就是个好人!”一个男孩子笑着插嘴说:“你是个坏人,哈哈......”
    后来大家闹哄哄地要在草地上合影,这时山上下来一辆车,有马的孩子们一哄而散去拉客,剩下的小不点们兴高采烈地按我的指挥排成一队合影,然后围着我和相机转个不停。三脚架还没有卸下来,我抓着三脚架,他们抱着我的相机绕着我转圈子,从相机的视窗里看周围的景象,一个个兴奋不一,争着“让我看看!”
    我走的时候,其中的一些小家伙又围上来要东西,我实在没有什么可以给这帮快乐的小天使了。正遗憾着一摸口袋,突然想起自己还有些草珊瑚含片,就给他们一人一片,自己也扔一片在嘴里,小家伙们都兴高采烈,连连与我说“叔叔,再见!”
    路上又开始下坡,对面来了几辆车尘土飞扬,我赶忙掏出上衣口袋里的墨镜戴上。中午两点到达山北的第一个乡镇鲁朗,在那里吃了碗兰州牛肉面。付钱的时候发现放在上衣口袋的100元钱不见了,想来是掏眼镜的时候带了出来。再回去找,哪里还有啊!不过这几乎没有影响我的心情,因为沿途风光如画,巨松挂萝,河水奔流,我仍然是叮叮当当地飞快下行,看到漂亮的风光就下来拍照片。
    路越来越窄,也越来越颠簸,在到达东久前,自己附加焊接在后坐上的托架有半边彻底开焊。把物品卸下,在路边找了根小木棍,把开焊的托架扭曲了别在后车座上,用木棍和绳子固定好。试了一下,很结实,不错!走啦......
    海拔越来越低,路边出现了茂密的竹子和很多亚热带的植物,鲜花盛开,峡谷里清澈的河水奔腾北去,山顶上依然是皑皑白雪。6点钟到达小镇东久,一问得知离巴浪登(排龙)还有30公里,便继续前进。
后面的路上不断看到河边有些塌方和冲上公路的泥石流,在一段不算太大的泥石流边拍照的时候,又有几块不大的石头滚了下来,还好,我离得远。
    在约4118km处看到武警二支队的一个养护班,战士们招呼我休息,和我聊了一会儿。他们常年在这人烟稀少的大山峡谷里,非常艰苦。谢绝了他们的留宿继续前进,想在天黑前赶到排龙。过去了几公里才想起以后的路都是由武警支队养护,不会再有道班了。嘿嘿,今天没法免费住宿了。
    路更窄了,有一段河边的路严重塌方十几米长,剩下路面勉强能过一辆汽车,工人们正在往河边投石料筑堤修路。运石料的车停在塌方剩下的半边路面,一辆从成都来的大客车被堵在后面。我搬着车子绕过去,几个旅客好奇地问我骑车旅行的情况并要给我拍照,我急着赶路,边走边应付了几句。
    这里周围都是大山,空气很潮湿,各色各样的树木几乎遮住了天空,峡谷里的太阳早早就被挡住了,余晖仍照射着东边的山顶,树丛里许多没见过样子的听起来大概是蝈蝈的家伙响亮得叫着。路边的河流也是雅鲁藏布江的支流之一,是从色齐拉山和周围的几座上流下来汇集而成的,落差很大,流速很快。接近排龙时,河流的落差更大,波涛撞击轰鸣、水花飞溅如雪。
    八点半到达排龙,这里在两座高山相对的峡谷中,海拔不足2000米,有点不见天日的感觉。晚上住在门巴族的一家商店兼旅店里,房子的后面就是奔腾咆哮的河流,轰轰的声音不绝于耳。这里没有远程供电,有的居民自己用小型机器发电或者是点蜡烛。我的房间里没有电,老板娘给了我一根蜡烛。


2001-8-9,单骑中华行第201天,少云,20-32度,穿越“死亡地段”排龙-通麦-北通林场,42公里,累计10474公里
    昨晚在峡谷的涛声中,我竟然梦见自己又回到家乡上学考试,成绩是出奇地差劲,英语是47分,语文27分,呵呵,两门加起来也不够我在校时一门的学习成绩啊。后来还梦见抓了一个要抢劫银行的贼,让我感到很奇怪,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想家了。
    排龙,是林芝县排龙门巴族自治乡,位于色齐拉山北的峡谷里,是川藏公路上海拔最低的地方,还不到两千米。乡驻地只有几十户人家,全乡700多人,而林芝县也不过一万多人。
    雅鲁藏布江的两条支流额贡藏布和易贡藏布在15公里外的通麦汇合后,奔腾咆哮向南到排龙,在这里与从色齐拉山上流下的支流汇合奔向雅鲁藏布江大峡谷。汇流处的峡谷陡峭深窄,两河撞击水花四射、涛声如雷、汹涌澎湃,巨流合一向南边的峡谷咆哮而去,如万马奔腾。南边的峡谷山峰高耸,云雾缭绕,不禁让人心潮澎湃。河流如时光一样,无可阻挡地奔向远方,我振臂高呼,心中充满了对大峡谷的渴望。到大峡谷必须徒步前进两天,最好是3人以上结队自带帐篷食品在当地的向导带领下前进,这次看来是没有可能了。但我一定会回来,雅鲁藏布大峡谷!
    离开排龙向前开始溯河而上,进入所谓的“死亡地段”---川藏公路通麦段。从排龙到通麦是15公里,地处汹涌澎湃的河边,沿着悬崖和陡坡修建,道路狭窄曲折,很多地方只能容一辆汽车通过。这一带山体沙石松动,一到雨季经常发生塌方和泥石流,冲毁道路。一路看到几十处滑坡和泥石流地段,长的数百米,短的十几、几十米;有的塌方从山顶开始到江边有数百米高。塌方的地段有十天前发生正在清理的,也有严重的大面积滑坡塌入河中一年多仍未修复的。由于滑坡和塌方多发生在陡峭的河边,一次塌方往往造成数百甚至数千立方的土石塌入河里,许多地方修复时必须先用大量原木搭成完网格,然后再往里面填放沙石,以免再被河水冲走,修复起来非常困难。
    路面狭窄、坑洼不平、坡陡弯急,旁临悬崖,使过往的车辆开得很慢。在路上的几处急弯陡坡的地方,看到悬崖下的河滩上有许多车辆坠落的残骸,包括一辆客车。许多都已经粉身碎骨了,有些四分五裂的车体和零件张牙舞爪地散落在各处,仿佛在倾诉自己的苦难。
    一般这里的雨季是在8月底结束,但比较幸运的是,今年8月份就没有下太多的雨,我通过的前几天也没有下雨,塌方和泥石流的可能性大大降低了。但一路看着头顶摇摇欲坠的巨石,看着前不久发生的大面积塌方和大头冲下的树木,心中不禁惴惴不安,开始祈祷菩萨保佑,小心翼翼地推车前进,时刻注意着周围的响动,心想万一发生塌方扔掉车子就跑。
    快到通麦大桥时,有一段悬崖上的路特别窄,当对面有车过来的时候,我不得不把自己的身体贴到内侧的石壁上才能让过汽车。
    这15公里,我用了3个小时才通过。从北边而来的易贡藏布和从东边然乌湖发源而来的额贡藏布在通麦大桥边汇合向南流向雅鲁藏布大峡谷,当我在大桥上请一位守桥的武警帮我拍照片时,告诉他说用了3个小时才走过来,没想到他竟然说:“3个小时,挺快啊,汽车都要走两个小时!”哈哈,倒也是,这段路上的汽车比我也快不了多少。
    过桥约一公里到达通麦时12点多。这里是个小乡镇,有一个兵站和几家饭店。在一家四川饭店吃了碗蛋炒饭和一碗青菜汤继续前进,这里的海拔2000米左右,天气湿热,大概有30度了,是进入高原以来最热的一天。头戴在新疆时用的大遮阳帽,只穿白衬衣和夏天的裤子仍是大汗淋漓,不停喝水。
    离开通麦不久,发现自行车后胎没气了,打气后继续前进。没过几公里,又进入了多塌方地段。这里属于102道班管理段,没有了巨岩悬崖,但是大坡度的山体是疏松的沙土,道路更易发生泥石流和滑坡。在五六公里的路上到处可见以前滑坡的痕迹,许多地方用大量的原木排支撑着,道路危险性比排龙到通麦段有过之而无不及。许多滑坡堆积在路面形成的小坡坡度很大,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爬了上去。
    中铁二局和西藏天路公司正在对这一段修建新路,下午三点钟走出滑坡地段,在中铁二局施工处的工棚边休息,发现后胎又没气了。打气后一分钟就漏光了,肯定是扎胎了。拿出工具,解下行李,扒下车胎一看,被钢渣扎透了。把扎破的地方锉好拿出胶贴准备补时,却发现补胎的胶水已经漏尽了,再挤不出来了。只好卸下车轮,拿出备用内胎换上。
    全部收拾好后已经五点多了,今天到波密的计划成为了泡影。后面的路在茂密湿热的丛林中沿着额贡藏布江向东边波密县城方向溯江而上,转弯很多,坡度常陡,经常是上一段长坡又下一段小坡。不停地上车下车,消耗了更多的体力。
    路边有很多从没见过的野果,有一种象葡萄一样一大串一大串挂在树上,但还没有熟,非常的涩。这里的“蝈蝈”成千上万,没命地响亮鸣叫着。我觉得很奇怪,就留意顺着叫声仔细寻找,最后看到的却是一种模样象家乡那种小个子的叫“知知”的知了,只是声音却太象蝈蝈了,以至我昨天以为是蝈蝈在丛林中鸣叫。
    天快黑时到处找地方住宿,有的藏民听不懂我的话,也可能是假装听不懂,只好继续前进。路上又有两条狗一起狂追我。天黑时进入一个村庄,一个藏民用英语跟我打招呼:“Hello!”我笑道:“不用‘hello’,我是汉族人。”他说以为我是老外,告诉我就在坡上有个林场,里面住着两个汉族工人。我大喜,可找到了救命稻草了,赶忙拐上山坡去找林场。
    在看门狗的吠叫声中,从火光闪烁的原木屋里一位中年四川工人出来......
他竟煮的鲜玉米,家乡的味道啊!主食是面条,在闪烁的炉火旁,我边吃边喂他的猫儿狗儿。一个他喊作“武大郎”的藏族侏儒也来了,他天生残疾,是个五保户,林场让他帮助看一下场子,给他些工资。他坐下来,吃中年工人给他的玉米,也嚼了一些喂那只可爱的猫儿,象我家以前养的一样的狸猫。
    林场现在是封山期,只有两个人留守,另一个今天去了波密县城。这里没有电,中年工人点起了汽灯,这可是很古老的灯具了。记得十几年以前农村的生产队用过,一般是晚上开大会或是唱戏的时候高挂在空中,咝咝得响着,很亮,每次都有小孩子好奇得围着打量。后来村里通了电,再也没有见过。
    夜里中年工人到下面的房子里去看东西了,我自己睡在他们的大木板房。不到伐木期,原先睡十个人的大木板通铺只有我一个人,山野里新鲜的空气从木板的缝里透进来,非常舒服。


2001-8-10,单骑中华行第202天,少云,15-30北通林场-古乡-波密县城(G318/4008km,海拔2750米),50公里,累计10524公里
    早晨起床,中年工人正在做饭,另一个工人昨晚也回来了。房子的周围有很多灌木,结满了红色和紫色的样子诱人的小野果,不过却不能吃。清澈的溪水从北面的山上流下来,藏民用木架子把水引到房子的附近,用来吃和浇灌农田。绿色的草地上有很多只有一根茎的一米高的花,每一片叶子和花朵都直接长在挺拔的茎上,叶子都在花茎的下部,花朵一团团地长在花茎的上部。对面的雪山上仍然是冰封雪横,云雾缭绕。
早饭后,9点和工人告别出发。这里的路面仍是土路,但宽阔了不少,也平坦了许多。中午过了一段正在休整的路,江面突然开阔,水流慢了下来。过了一座正在修建的桥,在G318/4042km附近踏上了柏油路。午饭是在古乡一家商店里泡了两包方便面,继续前进。
    额贡藏布江也是非常地清澈,江边有很多鲜红的野果,与对面山上的白雪相映成趣。这里路边也有些刺蟠,比林芝那一带的个头小些,有紫色的,不过很甜。号称“西藏的瑞士”的波密县海拔只有2750米,县城以西海拔更低,是在2000米左右,这里森林茂密,夏天空气湿热,植物种类丰富,有了点亚热带雨林的感觉。这可是今年进藏后第一次有了夏天的感觉。
    下午路过扎木镇卡达村,刚收割过的麦田整齐漂亮,在阳光下发散着金色和香气。江边有一棵千年古桑树,要几个人合抱,枝繁叶茂,许多猪儿在树下绕来绕去拱着土。许多风马(经幡)迎风飘扬。
    5点到达波密县城,住在邮电招待所,这里寄明信片回家需要大约一个月时间。把行李卸下出去修理自行车,车圈在飞驰下色齐拉山的时候又弯了,断了两根辐条。这里修车很贵,买一管胶水要5块钱,一条内胎要10元,而在我们这里大约只要2元和5元。考虑到后面的土路更差,我还是买了一条内胎和一管胶水。
    修完车后到招待所旁的山东饺子馆吃饺子,没想到老板竟然是青岛平度同县的老乡,我们的老家距离只有几十里路。他今年30多岁了,来波密好10年了,妻子是个漂亮的川妹子,孩子7岁了,在老家跟爷爷奶奶。他的乡音几乎没有任何变化,浓厚的胶东口音。正象他们包的饺子一样,纯正的山东风味,我告诉他们,和我妈妈包的饺子一样的味道。
    我问他今年过年回不回家。他说三年才回家一次,因为太远了,回家一次单程就要坐七天七夜的车。我要结帐的时候,他说不要了。我坚持给他,说越是老乡,越是知道你在外做生意的不容易,最后他只收了一半的钱。
    回去洗了衣服。晚上上厕所的时候看到一个穿着背心的男士留着长长的落腮胡子,笑着夸他的胡子好酷。他说自己是搞艺术的。我笑着问道:“绘画吗?”
   “不,是文学!你呢?”他反问道。
    “我是做生意的。”我没有说自己是来旅行的。
    “艺术的不会做生意!”他有点自豪地说。
    “其实做生意和做艺术是一样的!”我说。
    “不,做生意的不会做艺术!”他似乎很坚信于此。
    “哈哈......”我笑了,拉上裤子拉链离开了。


2001-8-11,单骑中华行第203天,多云,15-25度,波密县城-松宗(纳玉)-中坝兵站(阿西?),75公里,累计10599公里
    早晨收拾东西吃饭离开已经10点,继续在大山间沿额贡藏布江东上。该死的修车的家伙,收了我那么多钱,昨天刚修的辐条今天出城还不到十公里就松脱了,车圈又弯了,而且还比原先弯得更厉害了。我自己用钳子整理了一下,稍有改观。天气仍有些热,路边经过了一段烧毁了十几公里的林带。柏油路持续到下午,一直到离波密40公里的松宗(纳玉),之后进入土路。
    过了松宗不远,迎面遇到五个从川藏线进来分别来自北京、上海等地的自行车旅行者,互相通报了一下路况。看着人家的宽胎变速山地车自由地驰骋,想想自己要艰难地在坑洼不平的山坡上推车,哎,可真是羡慕啊。
    后面的土路沙子很厚,骑行非常累,我的腰酸疼得很。路上经常有车子卷起漫天尘土,把我变弄得灰头土脸。
    今天吃了几根牦牛肉的火腿肠,味道很好,比猪肉肠好多了。
傍晚8点多到达中坝兵站求宿。但地图上标的却是“纳玉”,可能是藏文的名字。这里也是自己发电,战士们饭后在看VCD,我也跟着看了一会儿。
    我自己睡在一个房间里,明天就要离开波密县,进入八宿县境内了。横断山脉的崇山峻岭和她的几条大江在等待着我。


川藏日记 (上)西藏江南        (下)横断山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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