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藏日记

第一部分《初入高原》(2001年7月5日至13日)


2001-7-5,单骑中华行第166天,上午得到路况资料,下午修车,到格尔木人民医院高原病研究所咨询并进行身体检查。状况优良。
    上午孙老和董先生到青藏公路管理局去咨询有关路况。下午大家一起去修车,然后到格尔木人民医院高原病研究所咨询并检查身体。
    我们去的时候,张主任躺在观察室正打着吊瓶,说是感冒了,而明天要上山。他坐起来,给我们介绍有关高原病的防治,叮嘱我们“遵循规律”,对高原既不要恐惧,也不要意气用事。他40多岁,人清清瘦瘦的,目光深沉宁静,颇有学者气度,说话也很和气。他安排一位姓裴的大夫给我们检查了身体,结果是我优良,孙老血压稍微偏高,董先生心跳过快(120次/分,有误?)。
    检查结束后我们再到观察室去,张主任正掏了十几块钱给一位护士说:“你去买两瓶饮料,明天陪书记上山,不能太不讲究了。”他给我们讲解了很多关于高原的知识,说药店推荐的“红景天”之类的药物在紧急情况下没有作用,而推荐我们使用他们自己研制的专门用于高原病防治的目前具有世界领先水平的“高防一号”。我们开始以为很贵,他说每份只有十元钱,可以用5天,“就是相当于赠送”。另外,他推荐我们拿一本高原病防治的书,以了解高原。后来裴大夫告诉我们,此书正是张学峰主任主编的,现在已经成为青藏铁路施工大军的必备教材。
    从医院出来,董先生说看来这位张主任还是很有正气的人,是自己掏钱买饮料,要是内地的一些家伙陪领导出去恐怕就要公款买一箱,剩下的自己拿回家了。在路边订做了两面国旗,做装饰的正好是山东的老乡,年纪大的那位老先生72岁了,到格尔木已经几十年了。他是做工艺美术的,说原来青藏线沿途所有道班和兵站大厅里的画都是他画的。
    青藏铁路已经全面开工,现在有两万多人进军高原格尔木-拉萨一线。大街上到处可见欢迎铁路大军的条幅和标语。
    晚上,老先生出去,很晚才回来,说遇到了天津来的两个学生,他们带他到另一个宾馆去看了北京来的五个学生。他们都要骑自行车去拉萨,装备很好,一色的山地车,一套服装两千多,每人500多块钱的氧气瓶,还准备找一辆随队汽车。“一群少爷兵!”孙老笑道。
 


2001-7-6,单骑中华行第167天,上午取药,买保暖内衣,下午去团委签章,孙老意外感冒,到医院打吊瓶
    下午从团委签章,团委的一位工作人员告诉我,格尔木早期是由山东人组成的,五六十年代山东的建设兵团在原来的戈壁滩上建起了这座城市。回来后去买了些食品,孙老说有点头疼发热。晚饭后症状依然,我们试了一下他的额头,的确发热,就建议他去医院检查一下。
    天津两个学生过来看我们,过了一个多小时不见他回来,估计是真病了。董先生先去看了一下,一会儿回来说在打吊瓶。我们一起去看,孙老感冒发烧,躺在病床上打着吊瓶,开始动摇了,表示可能会病好以后搭车走,让我和天津的学生一起走。我说不管怎么走,还是等你病的情况好些。
    我和董先生陪他打吊瓶,两个天津学生先回去了。近12点时我回去把自行车搬到旅社里,他们也回来了,孙老说基本好了,烧已经退了。

青藏公路格尔木段简介----

    青藏高原地域辽阔,湖泊众多,地面波状起伏,分布着一系列的雪山\河流\冰川,平均海拔在4000米以上,号称“世界屋脊”。这里生态环境恶劣,年平均气温为摄氏零下五度,空气稀薄,含氧量仅为内地的50%,被外国探险者视为“人类生命禁区”。
    多少世纪来,“唐蕃古道”滔滔激流,雪山阻隔,峰峦险峻。1950年6月动工修建青藏公路,于1954年12月25日全线通车。起于青海西宁,横越昆仑山\唐古拉山,跨越长江源头沱沱河\通天河,过荒漠戈壁,草原冻土,穿石峡谷地,终抵西藏拉萨,全长1937公里,其中穿越多年冻土区560公里,公路养护之艰难为世界之罕见。
    青藏公路每一段都留下了藏汉筑路军民可歌可泣的事迹,在每座里程碑下都安息着一位烈士的忠魂......
    格尔木至拉萨的1155公里是青藏公路上海拔最高冻土带最长的地段,其中109道班地处5200米的唐古拉山顶,被命名为“天下第一道班”。

格尔木-拉萨段主要海拔(米):
格尔木 2801 纳赤台 3600 昆仑山口 4767 五道梁 4665 
风火山口5010 沱沱河桥4580 雁石坪 4735 唐古拉山口5231
安多 4700 那曲 4570 羊八井 4283 拉萨 3680 

    2001年7月7日,我和孙天恩老先生将由格尔木出发,骑自行车1155公里,预计7月20日到达西藏拉萨。


2001-7-7,单骑中华行第168天,等孙老打吊瓶恢复,整理物品
    孙老感冒基本好转,又去对面医院复查了一下,说没有问题了,但院方建议再巩固一下,单子已经开了。但孙老认为没有太大必要,我们建议他转到人民医院看一下。
    我出去买了两个挎包改装了一下搭在车梁上装东西,回来时遇见孙老说人民医院也建议他再巩固一下,打一样的针但是便宜30元,下午就去。
午饭后孙老在董先生的陪同下去打吊瓶,我看了会儿《足球》又睡了会儿觉,之后下去到邮局寄照片和书回家,在邮局碰见北京的两个学生,他们说明天走。
    再回来改装前梁上的包,给自行车打气,看到天津的两个已经收拾好东西,他们都是一千多块钱的山地变速车,我说宽胎车骑公路并不是很实用。大约五点半,他们离开了。 
    六点多孙老回来了,说状态大好,准备明天骑车跟我一起走,我劝他慎重考虑。
    晚饭仍然在隔壁的草莓快餐吃5元的套餐,饭后去上了一会儿网,正巧丹彤等人在。老友Q哥留言说看到sohu上报道北京大学的学生要骑单车进藏,说人家比我的路程短多了,让我注意宣传。我觉得新闻式的报道已经太缺乏意义了,还是应该自己字旅途多发现些东西。


2001-7-8,单骑中华行第169天,晴,格尔木-乃吉里沟-纳赤台(G109/2828km),90公里,累计8846公里
早晨孙老说完全好了,收拾东西,9点中离开旅社,董先生将乘车前往拉萨。
在路边吃了早点,我们顶着西风沿109国道向西南前进,我前梁上的包太靠后,老是碰我的腿,蹬起车来很不得劲,骑了20公里腿就疼了,后来把它向前挪动了一下并用事先买好的鞋带系住,这下好了一些。
这段路是戈壁滩,中午我们在乃吉里沟吃饺子。
下午走了几公里后躲到涵洞里铺着雨衣睡了一会儿,蚊子很多。三点时五个北大的学生赶上来,他们一样的登山服,一样的变速山地车。
四点钟从涵洞里出来继续前进,开始进入峡谷地带,109国道沿格尔木河和昆仑河逆流而上。近6点追上了几个学生,他们正在大干沟水库的桥上吃东西拍照片。
在桥上吃了点饼干继续走,一个学生从后面赶上来,兴冲冲地喊道:“加油!”。我不禁笑了一声,心想:“有你累的时候。”我匀速前进,不到十分钟,就把他们落在了后面。走到一段裂谷拍了张照片,之后不久学生们就远远地在后面不见了踪影。
7点多等了一下孙老,又在路边支起三脚架拍了几张悬崖的照片。8点15到达纳赤台(海拔3600米),得知17公里外的青办食宿站已经撤消了。回头到道班去求宿,那里的房屋都已经租给了前来施工的铁路大军的一部了,说也没有多余的被子了,告诉我们可以到半公里外的兵站求宿。出来时看到学生们过去了。
在纳赤台兵站,学生们向军人们要求单独住一个房间,我和孙老住在一个房间。
晚饭在对面的川菜馆吃,有两个士兵在那里吃鸡蛋面,说食堂里的大锅饭不好吃。我说应该让食堂改成赢利性的,那样有竞争才会做好。一个士兵说他们每天14.6元的伙食费但是不发,只能在食堂吃。“要是发下来,我们每天可以吃两次沙锅了!”(川菜馆的沙锅6元钱每份)
饭后回宿舍,一位少校来查房,听说我为希望工程做活动,“希望工程捐的那点款有啥用?”......


2001-7-9,单骑中华行第170天,晴转小雨,纳赤台-三岔河-西大滩(G109/2866),38公里,累计8884公里
早饭时,外面下了几个雪粒,天很快就晴了。8:15离开兵站,沿昆仑河西去,在2848.5公里处的河边悬崖在自然冲蚀下如群雕耸立。
中午在铁十四局施工处吃饭,十四局的总部在济南,来施工的很多人都是山东老乡。下午继续前进,海拔越来越高,人更容易疲劳了。孙老渐渐体力不支,我经常停下拍照片他仍落在后头。
在2864,2865公里处,雪山与河流互相映衬(后来得知这座雪山就是玉珠峰)。下午两点多时到达2866公里处的西大滩(海拔4070米),这里有一个道班和几家饭店。我拍照片的时候孙老走到了前面,在工区的门口休息,说头晕气喘。这时天津大学的胖学生过来了,他姓朱,胖胖高高的,眼睛看人直直的,脖子上和脸上沿头发的边缘长了很多癣,在高原强烈紫外线的照射下严重脱皮。孙老说不想走了,让我自己走。小朱说对面的雪山就是玉珠峰,既然到了就应该去看看,否则走马观花......他说看我到了格尔木也没有出去和市民交流,我笑问有何可交流,说:“我要尽量节约时间和钱,多走些地方,不能每个景点都去,不象你们是短途旅行,还可以和家里要钱。”他反驳说:“我们哪里有脸和家里要钱,都是自己攒点钱!”我问:“你怎么攒啊?”他便不做声了。
后来他说我对他们“有抵触却情绪”,我说我可以理解你们(的旅行和行为方式),但你(们)不理解我,非要用你的模式来同化我。我认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思想目标和方式,不论是故意求同(同化他人或是被同化)或是故意求异都是不对的。
孙老头晕得厉害,不想走了,我劝他明天搭车走,想自己继续前进。小朱建议我也不要走了,说孙老即使是搭车,我也该等看他明天状态好些再走。考虑了一下,我决定留下陪他等明天看一下。
工区因为房屋大多租给了铁路施工队,孙老同区长求了半天,被安排到仅剩的只容得下一张床的小屋里。来之前有人告诉我们现在沿途在修青藏铁路有很多人,应该比以前更容易找到住处,但没想他们的到来把沿途许多工区的房子都租光了,我们的住宿变得困难起来。估计明年施工队自己的固定房屋建起来后情况会好起来。
七点多时,天突然阴了,很快下起雨来,气温迅速下降,大约只有四五度的样子,我赶紧把在格尔木新买的保暖内衣穿上。由于两个人只有一张单床,我担心晚上会感冒。在旁边的川菜馆吃饭时,正好工区的一位女同志在,说可以在这家饭店住,比较暖和。老板娘说只收十元钱,我决定住下。
吃饭期间说起高原病,她们说下午就有一个小伙子轻度肺水肿被从昆仑山口送下来在急救站抢救了好长时间,稳定后送到格尔木了。另外据说铁路大军中在短短的几个月里已经有几人丧命了,其中还有一个结婚不久的大学毕业生。
饭后我把东西从工区推过来,不小心碰掉了一根灯线造成断电,引起老板娘好个不高兴。她们是自己发的电,这里没有电话也没有电视信号,只能放vcd。晚上他们在放一部古装的滑稽武侠爱情片,男主角一副周星星无俚头表演,为了爱情而神魂颠倒......
而我呢,谁是让我神魂颠倒的人呢?

2001-7-10,单骑中华行第171天,晴,孙老搭车走了,我又成为单骑,西大滩-昆仑山口-索南达杰保护站(G109/2952km),86公里,累计8970公里
昨天晚上是高枕着被子睡的,怕有高原病。早晨醒来天全晴了,空气变暖。孙老决定搭车走,让我和天津的两个学生一起走。饭后在玉珠峰前拍了几张照片,孙老又犹豫着是否跟我们骑到昆仑山口,小朱说那样没有多大意思,孙老又犹豫着说在这里就搭车。我把修车的工具要来,又要了条备用内胎,把多余的鞋子让他给我带走。
北大的学生们昨天在旅店住下,要过一天再走。据小朱说,他们纪律严明,不随便和闲杂人等打交道和乱说话,行动统一听指挥。我觉得很好笑,这还是旅行吗?(不知小朱说的是真是假)
10:10和天津大学的小朱/小胡一起出发,向30多公里外的昆仑山口前进。他们俩骑的是变速车,一路上坡比较快,我怕有高原反应没有努力追赶,渐渐落在后面。路边有很多鼠兔在草原上打了很多洞,窜来窜去。我停下拍了几张照片,这里没有一棵树,高原4000米以上树木很难生存。不久(约G109/2870公里处)进入多年冻土带。
12点多时在里山口十多公里的地方追上在路边休息的两人,吃了些东西,少时休息了一下继续前进。不久进入坡度较大的地方,随着海拔的升高,我渐渐感到头痛,心跳快得很,有时到达了160次/分,坐下休息的时候也到达了110次/分。骑车爬坡的时候不需要测量脉搏,能够明显得感到头部的血管咚咚地跳动,上车下车的动作快了也会导致头晕。幸好今天是顺风,坡度也不是很大,大多数路段可以骑行。
在2894公里处感到头晕得厉害,就下车在路边坐了一会儿,朱胡两人已经在前面不见了踪影。继续前进,看到2896公里处铁五局工程处搭建的帐篷。两点半左右,在推上一个大坡后,终于到了的昆仑山口---G109/2898公里,海拔4767米,离五道梁108公里。小朱和小胡在那里等了我一会儿了。到达山口标志处后我又背上相机爬到旁边的山上,向东北北观望巍峨的雪山,向南俯瞰辽阔的高原准平原。这段山爬得很累,心跳头晕得厉害。
下来后看到许多从济南军区来拉练的军人在山口的雕塑前拍照片,还有一位从安徽来的摩托车手。拍照留念后继续前进,一路下坡,3:50到达3107公里处的工区,两人问是否需要住下,我建议继续前进。
四点半到达2919公里处的不冻泉,这里只有几间房子,包括一家饭店和正在修建的可可西里自然保护区的一个保护站。在饭店吃饭休息的时候遇到了可可西里管理局的一位警官,一级警司嘎玛才旦所长,请他在我的条幅上签名并咨询了有关自然保护区的一些情况。
嘎玛才旦是个30左右的青海玉树藏族人,大专毕业,自愿来到保护站任所长,他的月工资是1300元。他说为了保护野生动物和自然环境,打击盗猎,政府建立了可可西里自然保护区和保护站,对外与国际警方联手取缔藏羚羊和野牦牛等的销售和加工市场,对内进行反盗猎和反淘金活动,取得了良好的效果。从今年开始,原先对高原生态造成极大破坏的猖狂的淘金活动基本消失,非法盗猎活动也受到沉重打击。前不久刚刚破获了一起七人盗猎团伙,这些家伙开着吉普车,携带了两支猎枪/一只半自动步枪和一万多发子弹,由新疆潜入可可西里保护区,想趁藏羚羊的繁殖季节大肆盗猎,结果一枪未发就被保护站巡猎队全部抓获。
谈起原先大名鼎鼎的“野牦牛队”,他认为开始确实对保护野生动物起过一定的作用,但后来该队曾一度将缴获的动物皮毛出售,甚至有人贩卖枪支给偷猎者,最后被起诉逮捕达9人之多。他认为在“野牦牛队”的问题上,很多媒体不负责任的炒作和片面报道影响和误导了很多人,把野牦牛队的捧得太高,而该队本身又只是个民间组织,没有执法权。“真正要打击盗猎和保护动物,还是必须由政府出面依法管理,其实起主要作用的还是管理局和各地警区......现在政府也在加强正面宣传。”他认为应当提高民警的素质。以前,他们没有固定房屋,几十人的保护站都是住帐篷,现在在不冻泉,就在饭店的对面,他们的保护站住房已经修建得差不多了,野牦牛队被解散后的部分骨干被吸收进来,Ericson公司捐赠的越野车和通讯设备也已经投入使用,物质条件有了很大改善。他对可可西里保护区持乐观态度,说藏羚羊等的数量比往年有所增加。
与嘎玛才旦所长合影告别后继续南下,近8点时到达2952公里处的索南达杰自然保护站求宿。天津的两位先到达,年轻的站长高兴先生说总部有规定不能随便留人住宿,小朱说说嘎玛才旦所长说这里可以住,站长哼了一声,说:“这里我是站长,我说了算!”我一看显然对方信不过我们,连忙掏出青基会和共青团的介绍信说明自己的身份,站长才勉强答应让我们留宿。
索南达杰保护站是著名探险家杨欣领导下与全国各地的志愿者一起从1997年开始经三年的陆续建成的,以当年为保护野生动物与18名偷猎者枪战而壮烈牺牲的西部共委副书记索南达杰的名字命名。现在保护站的日常工作是观察自然保护区,协助政府进行反盗猎并进行自然研究,进行志愿者活动,向全国尤其是长江流域进行能够保护长江源的宣传等。杨欣编著出版的长江漂流日记《长江魂》和《长江源》画册等长江源系列丛书的义卖和销售收入全部用于该站的建设,另外还在四川成立了以保护长江为目的的“绿色江河”组织。
保护站常驻负责任一人,现在是23岁的高兴先生。志愿者每月一批,平常季节还有志愿者二人,现在夏季是每月三人。7月份的志愿者是广东省的,刘团玺(男,通讯行业),程贺南(女,教师),吕志聪(男,IT行业),都是71年生人。
关于野牦牛队,刘团玺认为的确是做了很多工作,据说他们卖缴获的皮毛一方面是因为资金紧张,工资难以正常发放,很多工作人员糊口困难;另一方面缴获的皮毛无法处理,于是在困难情况下集体决定出售皮毛,然后以补发工资的形式发给员工。后来可可西里管理局以贪污起诉他们,最后管理局又替他们补上这部分钱(大约6千元)保释他们。现在管理局的反偷猎队吸收了二三十号解散后的野牦牛队骨干。
附:关于野牦牛队的补记---两天后在五道梁遇到格尔木的马先生,谈起野牦牛队,他说当年野牦牛队的很多人就住在索南达杰保护站。他说其中的很多人都是他的朋友,的确有很多人连养家糊口都困难,他也曾帮助过一些人。卖皮毛的事情发生过,但如果深查起来,比贩卖枪支更厉害的还有呢。“其中一些人勾结一些回民共同盗猎......”
野牦牛队作为最早进行保护可可西里地区野生动物的民间组织,从其早期的艰苦工作,索南达杰的英勇牺牲,到后来的壮大、混乱以至被解散,部分人被绳之以法的结局,其过程是值得深思的。有了好的动机和目的,却缺乏有力的保障和管理手段,而一些媒体的片面报道和误导也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
刘团玺是通讯行业的,个子不高偏瘦但很结实,爱好登山,很有深度。那天晚饭时程贺南问起我单骑中华行的原因,我把《远方的呼唤》讲给她们。刘说其实大多数人的生活都是差不多的模式,就象在乘火车一样,按部就班沿着大多数人的路,毕业赚钱结婚买房安居乐业。但路上也会看到有些人在徒步、骑车、登山,走着不同的路。有的人觉得很有意思,或许会下火车用别的方式走,或许回一直走下去,或许走一段又回到了火车上。
我说我认为人生并不一定非要做什么轰轰烈烈的事情,但一定要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如果你喜欢乘火车并以此快乐着,那么何必去步行或骑车而痛苦着呢,反之亦然。
为了多了解些有关保护区的情况,我决定留下来呆一两天,高站长答应了。


2001-7-11,单骑中华行第172天,晴转多云转零星小雨两次转晴,上午和保护站志愿者一起移植花草,观察了一只前来觅食的沙狐,下午到野鸭湖去摄影
上午9点起床,吃了点饼干,和刘团玺\吕志聪一起向新建的花圃里移植花草。天津的两个学生先走了。我和吕从周围的草原上挖些花草回来,刘负责栽种。在4500米的高原上干活很累,为了保证成活率,我挖得很深,尽量保留花草的根系完整,挖完后再稍加平整以防止水土流失。干了不久就心跳头痛,只好放慢速度。
干完后爬到了望塔上看了一下,周围的小湖泊很多,河流蜿蜒流向东边的野鸭湖。
午前,一只沙狐在周围游荡寻找食物,我们用小块小块的腊肉喂它,最近的时候离它只有一米,但它很警惕,叼到就跑。
中午下了一会儿雨,下午四点半时天晴了,我带上相机和三脚架独自到几公里外的野鸭湖去。一路上看到很多鼠洞,草场遭到了很大的破坏。大约半个小时到达了湖边。湖并不是很大,有几平方公里的样子。湖边草地上蚊子很多,每平方米有上千只之多,它们嗡嗡地飞着,在短暂的夏季里拼命地交配和繁殖。
开始湖面呈亮丽的蓝色,随着人往东去,在西边天空部分乌云的映照下,走过的湖面都变成了灰暗的颜色,将相机移动到明暗的分界线上,一个镜头里便出现了灰暗和亮蓝两半不同的景象。
大概是被人打怕了,仅有的十几只野鸭和大雁远远看到了我,早早就游到了湖的中央。等我人赶到湖边他们原先的栖息地时,他们在湖中央嘎嘎地警告着同伴,只留给我远远的影子和落在湖边的几根羽毛。
天阴了,我开始往回走,很快下起雨来,气温迅速下降,几公里的路变得很漫长。渐渐感到头晕,心跳加快,走起来有些摇晃,方向判断力也下降了。如果不是看到了高高的了望塔,在没有明显参照物的高原准平原上是很容易迷失方向的。六点半回到保护站时,我已经要精疲力尽了。
傍晚北大的五个学生赶到,他们自己和面做饭直到11点多。高兴告诉我明天一批大学生志愿者要到了,我不得不离开了,便和几位志愿者交换了通讯。
晚上几个人闲谈,说起希望工程,高兴(23岁,广东人,建站者杨欣派驻的管理人员)煞有其事地说他就是上不起学才从“大二”退学的,后来又说女友的老爸逼他们结婚,“我们在大学就同居三年了”,呵呵,露馅了!


2001-7-12,单骑中华行第173天,晴10-20度,索南达杰保护站-楚玛尔河-五道梁-七工区(G109/3051km),99公里,累计9069公里
早晨8点起床抄了些关于长江源的资料,北大的学生已经起来。吃了点压缩饼干,收拾好东西,然后爬到了望塔上拍了几张照片。下来与志愿者和学生们合影,10点钟先于学生们离开。
约2976公里处遇见从四川甘孜徒步前往拉萨拜佛的一家人---兄弟二人,一个女人,两个孩子。他们从四川出发叩长头已经有四个年头了,离拉萨还有八百多公里,兄弟中的一个脚已经磨破溃烂了。我看见他们的时候他们正在路边草地上用自己带的炉子煮东西吃,其中的一个在路上拦下我问到五道梁还有多远。我告诉他们还有30公里,前面20公里还有个道班。他用手势问我是否有烟,但我没有。向前骑行了一百多米,我又转了回来,把自己的食品分了一半给他们,有给了些药品他们的孩子大的6岁,小的只有二三岁的样子。女人看上去30岁左右,抱着小的孩子看着我笑似乎并不忧愁。那个大点的孩子脏兮兮的,嘴边还挂着鼻涕,好奇地围着我转,端量着我,冲我直笑。我问他们晚上找不到睡觉的地方怎么办,其中一个告诉我就是在路边,用羊皮袄把自己包起来。
与他们告别后不久到达长江北源楚玛尔河大桥(约2982公里处),河水呈红色缓缓东流。在过桥后感到头晕头痛加重,就停下休息了半个小时,补写了一下前天的日记。 两点多时到达2991公里+700米的六工区,一群工人围上来看,其中一位拍拍我的肩膀说:“了不起,山东大汉!”又前进300米到达2992公里里程碑,又感头晕头痛厉害,停下休息,记今天的日记。
3:45出发,4:30到达G109/3007公里处的五道梁。俗话说:“纳赤台得了病,五道梁要了命”。这里的海拔是4665米,还没有昆仑山口高,比5010米的风火山口和5231米的唐古拉山口更是矮了很多。但由于这一带土壤含汞量较高,植被较少,空气中含氧量很低,一般被认为是青藏线上最难的地段。通常认为如果能安全度过五道梁,唐古拉山口问题就不大了。这里有兵站和公路段,还有些饭店和加油站,看上去并不象说的那样可怕,不过我感到除了头晕头痛外,身体有些打晃,有点控制不力的感觉,直到在饭店吃饭并休息了一会才有所好转。
吃饭的时候遇到了格尔木的马先生,谈起关于索南达杰保护站\野牦牛队,又说起今天遇到的叩长头的藏民。他说随着时代的变化,现在并不是所有的藏民都要叩十万长头了,尤其是学生和公职人员,一些离拉萨远的村子往往是派一个代表叩头到拉萨,一般还派有人给口头代表拉着行李和日用品沿途陪着到拉萨朝圣。马先生是藏族人,在格尔木做生意,自己有几辆汽车,也喜欢旅行,他再三坚持请我吃饭并资助了200元钱。后来又谈起西部开发的机会和藏族商品在内地的销售问题。
饭后我们合影告别。我在对面商店买了点食品,一个烤饼4元,一包饼干3元,一袋豆奶粉11元,价格是内地的2倍。离开五道梁时是5:40多,骑了不出一公里头晕头痛有些加重,大脑发木,意识有些模糊,思维的灵活性下降,上车下车也要慢慢来,以减轻头晕和剧烈心跳,路面不平造成的震荡也会引起头痛。我赶紧吃了一包“高防一号”。想起了叩长头好几年才能到拉萨的藏民,不由为这种现在世间少有的信仰感叹。
爬过了五道梁南边的山坡后,路开始有了些下坡,可能是高防一号也起了作用,感到轻松了些。下了个坡,在3037公里处看到一段沙漠化的地带。这一带都是4500米以上的高原,天气寒冷,植物生长期短,一年只有三个月,生态非常脆弱,一旦破坏极难恢复。
南边的天空白云眩光神秘柔和层次变化非常美丽。一路上上下下,穿越了五道梁地区,途中看见了两群黄羊,它们看见人来便逃得远远的。越过了秀水河,太阳开始落山。到北麓河时,太阳已经完全落下,霞光和云层美丽异常,映照着蜿蜒的河流。天开始黑了,想起别人提醒注意的这一地区经常出没的狼群即将出来活动,心里惴惴不安,但被美丽的霞光吸引,忍不住停下来拍照。
拍完照片后骑车前进,怕有更强烈的高原反应又不敢拼命蹬,随着天越来越黑,心也越来越惦记起了狼。半个小时后,天完全黑了下来,当我正担心的时候,隐隐看到前面有白色的建筑---七工区到了!
七工区在G109/3051公里处,离五道梁44公里。现在负责青藏铁路二期工程第七标段的中铁二十局也在这里安营扎寨。他们带我到食堂里吃了饭,又给我喝了杯在当地藏民家里买来的酸奶。晚上他们用刚买的VCD设备放影片看,睡觉前还给我吃了高原抗缺氧的“红景天”,并在我床上放了个氧气枕,告诉我如果夜里喘息困难就吸点氧气。


2001-7-13,单骑中华行第174天,申奥北京成功,中雨,5-10度,七工区-地勘队驻地(G109/3065km),14公里,累计9083公里
早晨在二十局食堂吃了稀饭和馒头,梁秘书向我介绍了有关二十局的历史和工程情况。8:45出发,到3062公里处看到原工区处已经成为藏民的定居点。一位藏民在路边等汽车,看到我后邀请我到他家里去喝酥油茶,我心里有点不安,婉言谢绝了。
前进了不远,天开始下雪粒,在我拿雨衣的时候渐渐变成了中雨。看到路边不远处的帐篷,我犹豫了一下,推车转回去避雨。路边的一辆汽车拒绝了我的要求,告诉我可以到那边帐篷去,我重转向帐篷,这是帐篷那边一个人向我招呼过去避雨。
他们是青海地质勘探队的。在生着炉子的帐篷里喝了点开水,为了预防感冒又冲了一包三九感冒冲剂,感到暖和了些。中午吃了点自己带的饼和牛肉后上床睡觉,雨越下越大,似乎没有停的意思。4点半多起来,感到头晕晕的,身上有点发热,怀疑是感冒,又喝了包三九。这时雨基本停了,但担心感冒不敢继续走了。
地质勘探队每年在高原工作四个月,然后下山整理资料。他们的工资一般一千多元,野外补贴每天16-24元,大家伙食自费,一起做饭,共同分担。今天下雨无法出去勘探,大家坐在一起闲聊,其中一位照着扑克上的半裸女郎画素描,倒也很逼真,惹得大家观赏评论不止。
今天将在莫斯科投票表决2008年奥运会的申办城市,这里没有电视,大家只能听收音机了。晚饭吃的是面汤,和我们的片汤差不多,比面条宽而短,比片汤窄。
晚上一些人在打麻将,我和一位员工讨论铁路大军带来的商机,忘记了听十点钟的申奥表决结果。等想起来的时候已经11点了,赶快打开收音机,听到说:“巴黎的人民也和中国人民一样的高兴 ......”,我顿时长出一口气:“肯定是北京成功了!”
接下来电台报道全国各地的欢庆情况,突然播音员来了一句“在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下.....”让我想起前些天某报上的《党恩似海 幸福如山---x地群众盛赞XX书记的XX讲话》的一篇文章。不禁大骂媒体诌媚,难道这次申办奥运会不成功你也要说“在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下.....我们对申办奥运会的失败表示遗憾”不成。我不否认共产党的许多功劳,但也坚决地讨厌一些媒体和个人为了自己的利益的牵强附会而去说一些其实他自己都不一定真心喜欢说的话。这种媒体和个人忘记了党和人民之间的根本关系,忘记了党是人民的公仆,动辄把党为人民做的事情以“恩”奉之,十足的奴性和诌媚。我觉得,有良心和责任感的人民和共产党人对这种只会吹捧和迷惑的媒体和个人应该是打杀处理而不是赞成表扬。这种拙劣的报道只会引起群众的反感,离间了群众和共产党的关系,这叫什么,叫“捧杀!”。


      青藏日记:  1、初入高原    2、跨越颠峰   3、拉萨,我来了!


综合首页   单骑中华行  希望工程  用友签名  我的作品


 

返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