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藏日记

第二部分  《跨越颠峰》(2001.7.14-21风火山-沱沱河-唐古拉山-那曲)


2001-7-14,单骑中华行第175天,少云,5-20度,地勘队驻地-风火山口(海拔5010)-二道沟-沱沱河-九工区(G109/3168km),103公里,累计9186公里
    早晨9:30出发,11点爬上海拔5010米的风火山口,感觉高原反应并没有五道梁厉害。接下来下坡一路飞驰,沿途看到很多牛羊,下到3901km的二道沟(八工区所在)时近12点。
    在路边的川菜馆吃饭时发现天津的小朱和小胡都在,一问才知昨晚小朱呕吐了,现在基本好了。吃了碗蛋炒饭后12:30先行出发,一路小下坡向沱沱河方向而去,行至3122公里处看到路边有几顶藏民的牛毛帐篷,几个小孩子坐在地上玩耍。突然被两只藏犬发现,它们狂叫着追赶过来,我拼命蹬车,两个家伙追了几百米没有追上,悻悻地溜达回去了。好险,差点被追上,累得我头昏眼花,只好下来休息。
    下午五点到达长江源头第一桥---沱沱河桥。沱沱河水流并不大,水流缓慢,水道如发辫交织,只有几十米宽,水流很浅,可以看到许多裸露的河床,实在是难以想象这就是万里长江的源头是。
    沱沱河镇是万里长江第一镇,唐古拉山乡的驻地,路边有几家饭店商店和车铺,但没有邮局,刚好乡书记在街边,说可以到乡政府找乡长盖章。我拐到一公里外的乡政府但乡长不在,却意外发现政府的办公楼里有IC卡电话。给董新生先生和莱州打了个电话。董先生因为高原反应强烈,在拉萨呆了两天就返回了西宁,孙老并未与之联系。莱州是王志伟接的电话,我告诉他已经过了最危险的五道梁地区。
    在路边的川菜馆吃了碗蛋炒饭。这里菜很贵,是内地的两倍以上,只有蛋炒饭便宜点,五块钱。花两元钱(对方要价4元)在商店里买了一只圆珠笔,然后向14公里外的九工区出发大约 走了8公里,在路边停下喝水时,突然听到“哧”地一声,坏了,前车胎漏了!赶忙动手扒开车胎一看,内胎靠气门芯的地方被辐条帽顶漏了,这个位置是很难补的。抱着试试看的心情,拿出补胎的胶水和胶贴,补了一下,哎,打上气,不漏了!兴高采烈地装上外胎,刚要走,又听“哧”的一声。完蛋了!这会扒下胎来一看,还是那里,看来是补不住了。只好将备用的内胎拿出来,拆掉前轮,把旧胎扒下扔掉,装上新胎。第一次装得不正当,气门芯有点扭曲,又扒下重装。
    折腾了一个多小时,终于搞定了。这时已经8点半了。在路边沟里洗了洗手,连忙前进。九点多将黑天时赶到3168公里处的九工区。这里不是集体宿舍,都是一家一家套的院子。我正在看哪里有人时,一位瘦瘦的藏民过来,我拿出介绍信说想借宿一下,他痛快地说:“到我家住好了。”
    他叫唐三,和妻子都是工区的工人。他们很热情地让我坐到客人坐的铺着纯毛毯,靠背上雕着花纹的木制藏床上,,并给我倒上一杯酥油茶。我喝了一口,有点膻味,有点腻,味道怪怪的,开始不适应,好不容易才喝掉。
    我发现,他们家客厅里挂着一幅毛泽东的画像,卧室里有班禅的画像,他告诉我,每一个藏民家都有毛泽东的画像。我告诉他们自己是第一次到藏族同胞家里做客,不太懂藏族的礼仪,还请原谅。



2001-7-15,单骑中华行第175天,雷阵雨冰雹5-15度,九工区-十工区-雁石坪-十一工区(G109/3267km),99公里,累计9285公里
    早晨吃了自己带的干粮,喝了杯速溶豆奶,8:55告别唐三出发。走了两个多小时到达3197公里处的十工区时正准备休息一下,突然来了三条狗狂叫着追赶,一直跑到两百米多外的通天河边狗儿们才离去。这里是通天河的上游,水流也不是很大。据资料介绍,顺流而下几十公里,沱沱河、当曲河等汇入而壮大澎湃起来,成为800里通天河,也就是长江的上游。
    近12点时在3207公里处休息吃饭,一辆铁一院兰州分院(铁道部第一勘察设计院兰州分院)的依维柯停下,下来六七个人问起我的旅行。后来其中一个说起徒步全国最后死在罗布泊的余纯顺,我说我不是那样的人,我是个旅行者,不是探险家。我认为余纯顺死于媒体的炒作和造神运动,不值得和轻率地要去征服自然却丧失了宝贵的生命。人应当尊重自然,遵循自然规律。
    一点钟出发,西边开始阴天,而东边却是蓝天白云。前进 不久开始掉雨点,我整理雨衣的时候雨下大了,西边电闪雷鸣。继续前进,雨越来越大,便连雨裤也穿上了,但鞋子里很快就灌满了水,冰冷冰冷的。在雷电最盛的时候到低洼的沟里躲了一会儿,感到有些冷,就又顶风冒雨西行。下午三点多时,雨中突然有豆粒大的冰雹下来,打在我的雨衣上噼里啪啦作响,偶尔有打在脸上的生疼。
    冰雹持续了几分钟,不久到3219公里处雨也停了。南边的天晴了,雨云被吹到了东方。晴出来的半边天和白云映照在河边的水塘里,清丽异常。
阳光来了,我继续前进,走了没多久,风向一转成了东风,刚东去的雨云卷土重来,重新把雨点撒到我的身上,而西边的太阳依然在微笑着。太阳雨!伴随我一直到二十多公里外的雁石坪。到公路段签章但持章者不在,到对面的重庆商店买了碗大碗面吃,又到“河南馒头店”买了4个馒头,决定到24公里外的十一工区再住宿。
    沿河而上,太阳光从云缝里射到东边的山上,几次想拍,等拿出相机,阳光就消失了。看到一群牦牛被汽车吓得跑到山坡上,突然来了一条狗追赶我,我渐渐不再害怕这些瞎叫的东西了。
    十一工区离唐古拉山口还有73公里,这里的工人绝大多数是藏民。在工区长才仁加毛的家里住下。他说现在年轻的藏民大多习惯了汉族的生活,他家的家具主要是汉式的,最近为了接待客人才做了两张藏床,晚上我就睡在他们的新藏床上。



2001-7-16,单骑中华行第177天,多云太阳雨2-15度,十一工区-温泉3286-天下第一道班分站(G109/3329km),62公里,累计9347公里
    早晨才仁的妻子尼玛吉早早去挤牛奶,然后回来加工酸奶。她把牛奶倒进一个又高又细的木桶里,然后用一个木棍样的搅拌器不停地捣。他们的早餐是糌粑和酥油茶。所谓糌粑,就是把熟青稞面放到碗里,加上点酥油用手捏成团直接食用。我仍然吃了自己带的干粮,喝了杯豆奶。
    与他们合影后,8:55向唐古拉山口前进。一路上坡还顶着风,海拔已经到了4800米以上。头更晕了,前进了十几公里后休息了一下。中午12点半时前进29公里到达唐古拉山兵站,又叫温泉,在川菜馆吃辣子肉丝15元,好辣啊。这一段公路沿着通天河的一段支流向南边的唐古拉山而去,旁边雪山触手可及。
    下午近两点出发,因海拔更高,感到更累,走不多久头晕得厉害,在路边休息到三点,吃了高防一号。风更大了,坡度稍大就得下车推行,举步维艰,到六点才走了23公里前进到3319公里处。这时风稍小分离上车前进到3325公里,进入十三工区地段。开始上大坡,下来推车仍气喘头昏,在3327公里处筋疲力尽,肚子也饿了,停下来吃带的馒头和饼干。冷风来袭,虽然穿着保暖内衣仍感很冷,便把雨衣也穿上挡风。
    7:20继续前进,到山口还有16公里,离109道班32公里,以为要拉夜才能赶到道班住宿了,这么冷的天!心里也有了不安。推车上坡走了两公里,意外发现路边的标志牌“21工区”和几顶帐篷---原来是109道班的夏季临时工区。救命的帐篷啊!
    他们一共十几个人,夏天气温高时在这里工作两三个月,8月底就撤回109去。(这里一年只有不到三个月的解冻期)。晚上我和一个叫“小唐”的男同志住到他的小帐篷里。另外还有几个人住一个小帐篷,其他大约十个男男女女大家打地铺住在一个大帐篷里,男的睡左边,女的睡右边,中间是取暖和做饭用的炉子,烧的是牛粪。
    小唐37岁,用的是汉语名字,一只眼睛小的时候意外被刀刺伤失明。他家和许多养路工人一样是养路世家。他的床前放着一个丰满的藏族女人的照片,我问是谁,他说是“亲亲”,我说“亲亲”是你老婆吗,仔细一问,却是他的情妇。我问你老婆看见了不生气吗,他回答说:“不生气,她自己也可以有啊。”我以为藏族人对此不很在意,但第二天另一位小伙子巴桑告诉我说:“羞得很!”



2001-7-17,单骑中华行第178天,雷阵雨,阵雪0-15度,在海拔5100多米的唐古拉山顶上的天下第一道班临时工区避雨雪,休息。
    早饭后工人们出去干活了,只留下一个女工处理内务。我觉得有些头晕,就休息了一会儿,近10点时好些了,正要走,外面突然下起雪粒,来后来是雨雪交加,变得很冷,只好继续休息。
    冷雨持续了一天。傍晚大家都回来,围着火炉,留守的女工在做饭,大家闲谈。
晚上和巴桑、拉雄等人闲聊。说起关于西藏是否该独立和共产党的话题。一个工人认为,西藏是不应该独立的,人民从中央得到了实惠,每当有大灾大难的时候都是共产党来帮助。“想闹独立的就是一帮寺院里没有事做的喇嘛”;“改革开放是好的”;“我们这里没有下岗的”;“毛主席是人民的大救星......听老人说解放前的生活真是非常可怕的,那时一般的藏民都是给大地主或大喇嘛做佣人(农奴)......强盗杀人抢东西抢牛抢羊是很厉害的”......
    看起来他们似乎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
    我发现很多藏族的女人都抽烟。拉雄告诉我说,农村女子抽烟的很多,城市里比较少,养路工区也有不少女工是抽烟的。
    巴桑说,日喀则和昌都地区农村有多夫(兄弟)一妻现象。如果有三个兄弟的话,那么可能就会娶一个老婆。老大和老婆在家种地,老二和老三则外出打工或做生意,每年11月-3月回家。生的孩子都叫老大爸爸,而叫老二老三叔叔。如果有谁合不来可以离家另立门户,但一般大家都习惯了这种生活传统,还合得来。
    每年7月25日-8月初左右是藏北藏族的盛大节日,将举行赛帐篷和赛马活动。拉雄说他们那时也放假,可以带我一起去。后来听工区长说那曲地区的赛马节可能都在那曲县(那曲地区的首府),而安多县城可能没有。


2001-7-18,单骑中华行第179天,阵雨4次,2-15度,临时工区-唐古拉山口(海拔5231米G109/3342.5km)-天下第一道班109道班-22工区-23工区-安多(G109/3430km),101公里,累计9448公里
    上午9点离开109分站,在G109/3333km处拍照留念。这里海拔接近5200米,雪山草地和湖水相映,非常美丽。约10点半时到达唐古拉山口,这里坡度并不陡,山势平缓,如果不是周围雪山的映衬,你一定不会想到这里就是世界屋脊青藏线上的最高山口。
    在山口的东边是著名的西部军人雕像,这是一座由当地居民自发出资修建的2米多高大理石雕像,为纪念修建青藏公路、输油管线和援藏官兵而建。山口的西边是兰(州)西(宁)拉(萨)光缆军民纪念碑,上有江泽民的题词。在恶劣的自然环境下,为了青藏三线(公路线、输油线、光缆线),数以千计的官兵和工人献出了自己的生命,永远长眠在这座世界第一的大高原上。而正在修建的第四线---青藏铁路,刚开工两个多月,也已经有数人牺牲。本来以为自己不会再激动,但当看到这座纪念碑,又不禁动容。
    一个十几岁的藏族小姑娘领着她的妹妹在路边卖从雪山上采的雪莲花,我买了十只。都说5000米以上是“生命的禁区”,但她们的家(夏季的放牧帐篷)却就在海拔5231米的唐古拉山口旁。
    从山口南下就是西藏的境地了,走了三公里遇到一位来之广西的叫杨洪成的单骑者,他是从川藏线进来的,要从青藏线出去。他说昨天晚上没有找到住宿的地方,在涵洞里呆了一夜,“差点被冻死!”。我们交流了有关路况的消息,并合影留念,这时天下起雨来。
    告别继续前进,在离山口十公里处到达交通部命名的“天下第一道班”---109道班。由于大部分人都在山上的临时工区工作,这里只有几个人在留守。吃了自己带的馒头,休息了一会儿,下午两点钟离开,路上又遇到阵雨。不久雨停了,我也进入了草原地带,这里路边沼泽水草丰富,马儿和牦牛在悠闲地吃草,黄色和紫色的野花随处可见。草地、野花、湖泊、蓝天、白云和远处的雪山互相映衬。进藏后遇到的第一个村庄只有两三户人家。
    爬上一个长坡,天又下了一阵雨。下坡后顶风沿河流南下,六点到达22工区,离安多还有40公里,天变得很冷,我把雨衣也穿上御寒。继续骑下去,天又下起雨来,越来越冷,8点到达一个废弃的矿泉水厂,有牧民在那里居住,8点半到达23工区求宿,但工区长先生告诉我:“有空房子,但没有被子。”冷雨中,我愤愤然向16公里外的安多前进,幸好风停了,前进速度加快了一些。一路沿河南下,近10点时到达安多郊区。这时铁路第一勘察设计院兰州分院的一辆车赶上来示意,我一看原来北京大学的五个学生在上面。原来他们下午在唐古拉山口南不远遇到下雨无处宿营并有人感到不适,恰好遇到分院的车把他们拉了过来。
    在分院的临时驻地,他们的随队医生帮我们检查了一下身体。结果发现北大学生的队长心率有点失常,建议他们休息一天。我这两天有咳嗽吐痰的现象,有时痰还有结成硬块状的,但检查发现没有大碍,呼吸心跳良好,可能是高原干燥寒冷造成的。
晚上我们六个人一起住在对面一家川菜馆的一间房子里,大家一起吃了六道菜,这可是好久没有的丰盛饭菜了。
    手机10多天来第一次有了信号,五个学生忙得不可开交,给自己的朋友或女友们打个不停,直到手机打得没电了。留着小辫子的苏方宇是广告系的,一路上经常被误以为是女孩子,他今天下坡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裤子破了个洞,心疼得直喊“我两千块钱的衣服啊!”。他们此次行程有Giant公司的赞助,每个人都是一套两千多元的瑞士奥萨克品牌的登山服,一辆Giant的山地车,还有60多斤的行包食品等堆满了半个房间。由于队长身体不好,他们决定休息一天。


2001-7-19,单骑中华行第180天,多云-阵雨加冰雹,2-20度,安多-申格里贡山-25工区-26工区(G109/3499km),69公里,累计9517公里
    8点起床到铁一分院临时驻地取回昨天晚上存放的自行车和物品,洗漱后与学生们告别到安多县城去盖邮戳。说是县城,实际也就是我们这里一个乡镇驻地的规模,是从格尔木进藏692公里行程中第一个有邮局的地方。在一家饭店吃了早点,写了从青海格尔木以来的第一张明信片,将沿途行程标明,到邮局发给家里。
    从安多团委盖章出来,正碰见北大的学生,让他们帮我在县委门前拍了张照片。买了几个烧饼后去修自行车。这里换三根辐条加整车圈竟然要十元钱。“93块7!”这时税官前来收税,大嗓门地喊道。修车的甘肃临夏小伙看起来很无奈的样子交钱领票。他说:“每月还要交80元的工商管理费。这里的房租也很贵,一个月三百多块。”
    修完车正要离开时遇到109道班的女工小米和她的儿子及小伙伴,给两个小家伙拍了张照片。正好拉雄也来了。告别拉雄往那曲方向前进,已经是11:45了。这里的手机信号不是很好,给莱州打了几个电话都断线。
    出安多南行不久就是申格里贡山,一路推车上山六公里。山坡上牛羊成群,从公路上抬头上看,它们好象是在蓝天上吃草一样。山东边有一条河流如玉带般蜿蜒伸向远方。爬到山顶时,一群牦牛在长满黄色和紫色野花的草地上悠闲地吃草。我过去拍照,其中一头牛很警觉的瞅着我,把犄角对着我,看了半天,发现我没有敌意才又低头去吃草。如地毯的绿色草地上野花星星点点。藏北草原的气候多变,刚才还艳阳高照,突然间雷声隆隆。乌云从东边而起,一会儿又南去,一会儿又西去,最后又转向北,在两个小时内转了四个方向,但在下午六点钟以前,雨点始终没有落到我的身上。
    四点钟下了山,我在路边吃了三个烧饼继续前进,恰好遇到山西一位单骑者从拉萨方向来,,穿着一套印有“统一中华 匹夫有责”字样的红色运动装,脸已经晒脱了皮。他说已经骑了18个省,在拉萨是什么什么大厦接待的。我说中午12点从安多出发的,他埋怨似的说道:“哎,你怎么这个路程......”呵呵,旅人也相轻乎?没等我问他详细情况,他就匆匆说再见,顺风而去。
    申格里贡山南的河流沼泽更多,水草丰美,牛羊遍地。远远传来牧民的歌声,我停下车子,抓住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的旗子不让它出声。侧耳静听,歌声高亢嘹亮,如天籁之音轻易就穿透了你的身体。那年轻的步伐跳跃着走近,可是个美丽的少女?走得更近,看清了她手里挥舞的绳索。我没有选择等待,只想留下一个美丽的梦想和猜测,在她到来之前便离开。
    下午六点,雨终于光临了。气温迅速地下降,我穿上雨衣,但雨点越来越大,冰冷的雨水凉了我的手,灌满了我的鞋子,刺骨难耐,我坚持着,向十几公里外的26工区赶去。我冻得发抖,但路边的牦牛们无视眼前的冷雨,不时晃动着他们的长满长毛的尾巴,继续悠闲地吃草。 
    八点时,终于接近了26工区,一辆汽车在路边修理,他们燃起了一条废弃的轮胎。我喊道:“前面3公里有一个工区!”他们回道:“是啊,马上就到了......” “有事的话你们也可以去求助一下。”
    在26工区,一个严重驼背,背上好象长了个大包的矮个工人带我到区长家,当区长说没有宿舍时,他,日嘎,说可以带我到他家里住。
在日嘎的家里,我把湿透的鞋袜脱下来,烤了烤脚。日嘎的妻子做了米饭和牦牛肉炒西葫芦给我们吃,饭后看了会儿电视。他妻子问我是否带了被子,我哪里有被子?最后晚上睡觉的时候,她给了我一床薄被子和一床毛毯盖着在藏床上睡。我穿着保暖内衣,还不算冷。 


2001-7-20,单骑中华行第181天,多云-阵雨,5-15度,26工区-18(原27)工区-那曲,67公里,累计9584公里
    早晨吃了自己带的烧饼,喝了两杯豆奶。鞋袜还没有干,只能将就着了。和日嘎一家合影,正好他们的邻居加亲戚家的孩子“秋天”也来了。秋天今年15岁了,从来没有上过学,现在在家放牛。
    离开工区时一条藏犬狂吠着来追,我已经习惯了,一点也不害怕,冲它笑了笑,说:“你别瞎叫唤了!”它追了几步,怏怏地回去了。
今天的天气不错,开始的30公里是顺风,只用了2个小时。等拐弯向东南时东北风大了起来,又有点小上坡,费力起来。这一段的草原越渐辽阔,草不高,如绿地毯般向远方延伸,星星点点的野花点缀其间,清澈见底的小河水静静流淌,牛羊遍地,牧民们骑马放牧。他们的牦牛毛编制的藏包散落在草原各处,顶上冒出缕缕青烟。他们到了午饭的时候,用他们的牛粪做燃料烧火做饭呢。
    在一座小桥上吃了几个烧饼和饼干,看到日嘎被人用摩托车带着向那曲方向飞驰,便喊了一声,挥挥手打个招呼。 
    风比较大,向前费力地骑一会儿推一会儿,可能是高原的原因,感到身体乏力。在G109/3543km处看到两个藏族女子在挤牛奶,就过去拍照。一会儿,她们的弟弟也来了。母牛们都被栓起来,但小牛们不停要去吃奶,她们就一手抓头一手抓尾把小牛拖走栓起来。捆住母牛的前蹄,她们挤着母牛的乳房,牛奶吱吱地喷射到用大牛角作成的容器里,满了后再倒进白色金属的牛奶壶里。
    弟弟和妹妹听不懂汉语。弟弟十四五岁的样子,抽着烟,指甲还涂上了红色,大大咧咧,很老练地干活与待人,他抽烟的时候我给他拍了张照片。姐姐才仁挤牛奶时那头母牛的小牛在后面直顶她的屁股,我刚要拍照,她已经 起身抓起小牛栓了起来。看到我端着相机,她笑了起来,提着她挤奶的牛角,她的弟弟正蹲在旁边。她穿着黑色的羊皮“楚巴”(藏民的传统服装,大襟带裙子,只有左边的袖子,空出右手便于工作),红色的上衣,头巾半遮着脸。
    “拍照片!”没想到她会说汉语。
    “你会说汉语?”我问。
    “汉语。”她回过身去挤牛奶。
     我赶过去说:“记下地址,把照片寄给你。”
    “地址?......不懂。”她摇摇头。 
    “村子的名字,写信的地址。”我解释着。
    “安多县xx乡xx村。”我照着谐音记下来,鬼知道能不能寄得到。但我留意记下了 公路的里程碑号码。
    “你上过学?”我问。
    “上过。”
    “你弟弟为什么不上学?”
    “为什么?”她摇摇头,表示听不懂为什么这个词。
    我指指弟弟,说:“他,上学。”
    她又摇摇头。
    弟弟指指自己,对我说道:“戈桑达杰......”
    我拍拍自己的胸膛,说道:“任元梁......”我打开一包口香糖,给他和大姐一人一块,然后示范着自己剥开一块吃,他也学着吃。我又给他一块让他给不远处挤牛奶的二姐。
    “家里坐!”他指指不远处的帐篷,帐篷的北边正在修建固定房屋。
    “那曲,赶路!”我指指那曲的方向。
    “再见!”
    “再见!”我离开三姐弟上路。天气好了很多,风小了,体力也恢复了,一个多小时就到达了那曲。那曲正在修路,遇到了一个做煤气生意的青岛老乡。
这里虽然是藏区,但做生意的人大多是内地人,四川人最多,物价比内地贵一倍以上。因为大多数商品都是从内地远程运输而来的。
    那曲地区是藏北牧区,人口不多并且很分散。那曲县虽然是那曲地区的首府,但比东部的县城还要小的多。北边的部分近年内地援建进行现代城镇模式的改造,有了很多现代的建筑,但城南还是低矮狭窄的老城区。在城里转了两圈才在小巷子里找到团委,问起关于赛马节的事情,他们说今年是8月5日开始赛帐篷,10号开始赛马,大约到16号结束。 
    在一个四川人开的旅馆住下,自格尔木出发以来第一次有了洗淋浴的地方。可能由于水比较热,空间又比较狭窄,高原上缺氧的原因,洗澡的时候竟感到晕晕的。给莱州打了个电话,是赵明接的。赵明是我大姐的儿子,18岁了,从小喜欢跟我一起玩,特别喜欢玩电子游戏,暑假期间又跑到我们的电脑公司那里去玩游戏了。 

2001-7-21,单骑中华行第182天,少云,5-20度,那曲-29工区-30工区-31(现21)工区(G109/3656km),90公里,累计9674公里
    上午十点半邮局仍然没有开门,问警察说周六不上班,只好到电信营业厅去盖了纪念戳 。近11点绕过修路障碍离开那曲,在路边拍了几个捡牛粪的小孩子的照片。一位老牧民,大概是他们的爷爷,看到我,过来和我示意并召集孩子们过来照相。老人家还煞有其事地端起我的相机学着给孩子们照了张照片,但当我问地址的时候他们却听不懂也说不清。最后我要走的时候,老人示意要烟抽,我没有烟。他就用手比划着数钱的样子,说:“钱。”我给了他两块钱,三个小孩子一看马上围了上来,只好再掏零钱,一人一块。
    今天发现公路边有很多武警在值勤,骑行30余公里后在路边吃午饭,两个面包和两个梨。饭罢刚要走,突然警笛长鸣,一大长溜车从拉萨方向呼啸而来,恍然象棋昨天团委的人说中央和拉萨庆祝西藏和平解放50周年的团队今天要来那曲。
    上坡转弯,抬头一看,远处一座巍峨壮观的雪山顿现眼前,觉得很眼熟似的,怀疑是珠峰,但看地图又发现珠峰还远着呢,应该是5916米的孝莫作莫拉和6590米的谷露曲。下坡时又一条狗疯狂地追赶我,但我的速度很快,它没有追上。
    下午四点在G109/3610km附近看到四川甘孜一个叩头进藏的小队。一共五个人,夫妻二人和背着的小孩子,还有两个负责拉行李物品车男子。两个拉车的在前面很远的地方,丈夫30左右的样子,身穿帆布和皮子做成的皮裙,手上套着木制板擦,走20步左右就来一个五体投地的长头。我停下来和他们交谈,得知他们从四川甘孜叩头到拉萨,在路上已经四年时间了。丈夫28岁,他们的孩子只有两岁,是在路上生的。丈夫叩头前进一天只能走五六公里。我分了些食品给这一家人并和他们合了影。他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钱......”我给了她十元钱。他继续叩头前进,每一次都是手掌扶持,一个俯冲,身体平摊到地上,双手合十祈祷一次,然后爬起来,走几步再来一个。我拍摄了各种动作,他特别地合作。
    与他们告别后赶上前面拉板车的两个20多岁的年轻人,给他们排了张照片。得知他们这个小队是村里的代表,有报酬的。他们也要钱,我便不给。两个人坐在路边啃牛骨头,借了我的刀子用,其中一个不小心割破了自己的手。我拿回刀子用纸擦掉上面的油,割破手的那个不懂汉语,伸手示意“要”。我说:“刀子不能给你,我要防身用呢!”他仍伸手要,等我把刀子别到了腰上他还伸手要,原来是要我擦刀的纸捂伤口啊。
    晚上10点天全黑下来的时候赶到谷露曲雪山下的31工区,32岁的工区长赤列维色家接待了我。他人很直爽,和我谈当地差劲的教学质量,“7岁上学,十四五岁才上到三年级”,牧区条件艰苦,很难留住有水平负责任的教师,因为受教育的水平的原因,“养路工的孩子只能当养路工,当官的孩子坐办公室!”。西藏基本没有工业,养路工人的后代出现了一个问题,他们没有田地也没有牧场,如果受教育水平不够的话,那么将来对他们是非常令人担忧的。
    赤列维色的母亲就是个退休的养路工人,60年代时挖土施工塌方腿部受伤导致叁等残废,1981年退休,现在60多岁了。老阿玛是个虔诚的藏传佛教信徒,不干活的时候就不停地摇着自己的经轮。经轮,是藏族人常用的祈祷工具,通常是铜制的圆桶里面放上印好的经文,桶的中间有孔,插在把手上可以摇转,说是经轮每转一圈就等于念了一便经文。老人每天晚上睡觉前都要在床上叩100个长头,在床上叩头都是向着床头叩,不一定要向着拉萨。老人叩头的时候口中不停地背诵着藏族经文,神情极为庄重。


青藏日记:  1、初入高原    2、跨越颠峰   3、拉萨,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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