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篇

笑对死神

    
      在南京的第二天，我决定去游览雨花台。雨花台是南京城南中华门外的一座小山，古称石子岗。相传梁武帝时著名高僧云光法师在此设坛讲法，感动上苍，天降花如雨，故名雨花台。山上树木葱茏，有陆游品定的“江南第二泉”、南宋“杨仲襄公剖心处”等，历来是南郊风景胜地。
       雨花台后来更加为人熟知的是中国现代革命史上有众多的烈士都是牺牲在这里，雨花台革命烈士纪念馆更是中国革命历史教育基地。
      由雨花台的北大门进入，首先进入眼帘的就是高大宏伟的就义烈士群雕。这一群雕建在当年雨花台烈士的北殉难处，是中国群雕中规模最大的一座，由大块花岗岩雕成，庄重肃穆。烈士们目视前方，正气凛然，坚定执著，英勇就义。已经到了初冬，群雕西侧的树木此时一片鲜红，如火一样燃烧，可是烈士的鲜血使它们这样红。
         过了群雕向南绕过山冈，来到山南坡，宽大的花岗岩阶梯引领着游人直达山顶，直刺苍天的革命烈士纪念碑巍峨壮观。纪念碑中空，游人可以乘电梯到达碑顶一览金陵风光。可惜我来的这一天有雾气，无法看清远景。
      纪念碑的山下正南方约二百米就是雨花台革命烈士纪念馆。整个纪念馆按各革命历史时期陈列烈士资料，分为数个展厅，线路清晰，资料详实。各个时期的烈士的革命精神革命史中多有表述，用不着我再赘述，倒是有几件小事让我颇多感慨。
一件就是看过了许多烈士的遗像，我发现绝大多数都是些面目清秀的读书人，在温文尔雅的书生气的面孔下，他们的眼神几乎都透露出一种执著，有着一颗如枫火燃烧的心，越是严霜寒风，越是热情如火。
      许多人就义前在狱中创作了大量的作品，除了大家常见的歌颂革命的大无畏精神的诗句之外。还有一些颇具哲学价值的东西，即使在今天的平常岁月中仍有着非凡的价值。我看到一首李得钊烈士的狱中之作---《烦闷》：

    烦闷是一把利刃，
    恶狠狠地刺着我的心；
    我的心刺破了，
    便流出了滚滚的泪涛。

    烦闷是一根锁链，
    怪痛苦地把我的灵魂儿，
    灵魂儿束缚得无可奈何了，
    只呜呜咽咽地在那里哀号。

    利刃啊！锁链吆！
    几时我有了能力，
    定要把你们捉住；
    然后一起投在洪炉里，
    铸成一座小小的生命胜利的纪念塔。

      无论他的词语是否华丽高雅，诗中透露出来的那种不肯屈服的精神跃然而出。而那“烦闷”，不但是在革命时期，即使在今天，在我们的日常生活中，也是存在的。我觉得，这里的烦闷应该是指理想无法实现时的无奈和更广义的不如意。而那“小小的生命胜利的纪念塔”，则在启示我们要不断地奋斗超越，突破宿命，战胜自我。

      还有一件不起眼的烈士遗物吸引了我。那是一块手帕，一块本该绣制于儿女情长的手帕。一块淡雅的土布绣出了精巧优美的花边，手帕左上的部分是一只体态优美，栩栩如生的大雁，正在展翅起飞。如果不是左下角的字，如果不是它陈列在这个地方，它就象其他千千万万块年轻的女人绣出来的手帕一样，可能会成为某位男子的珍藏品。但那左下角的字分明在写着“起来！ 15.9.1935”。
陈列的资料显示：郭纲琳（女），1910-1937，1934年被捕。照片上的她是个典型的江南人，虽然没有沉鱼落雁的感觉，却也是眉清目秀，但眼神中同样有着坚强和执著。就义前她对敌人说道“你们关了我4年......你们什么也没有得到......可见我是胜利了。胜利者是应该喜欢的，是应该高声大笑......”
      同台陈列的还有她在狱中用铜片磨出来的心形饰物。艰苦的牢狱生活和无情的敌人折磨压抑不住一个坚强的女人的爱美之心和对真理的渴望，反而让她们更加光辉灿烂。一位热情如火的女士用自己的青春和热血绣制的手帕，没有给自己的心上人，却把它留给了自己的理想和信仰。
      我明白了---人可以对死神微笑！
      恺撒说：我看到死神在向我们笑，所以我们也该笑面以对。
      我们的女士，在英勇就义前说：“可见我是胜利了。胜利者是应该喜欢的，是应该高声大笑......”


         侠风 2000-11-28 整理于 单骑中华行途中

                        （由镇江赶回平度参加同学婚礼的火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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